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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sue JUL 2022 VOL: 239
2022-06-27 16:46:42

對得住自己 李麗珍

text. Nic Wong
interview.金成、Nic Wong
photo. Bowy Chan assisted by Stef
styling. Sum Chan
makeup. Monique
hair. Jean @ a ten studio
wardrobe. Issey Miyake

李麗珍是公認的性感女神,不同年代有不同的代名詞,八十年代是倔強反叛的象徵,九十年代搖身一變愛的精靈,千禧年代已是金馬影后,其後減產照顧女兒,近年已是熟女星媽,這兩年間再獲金馬獎及金像獎提名,可見實力有餘。

圍繞李麗珍不停的,相信是她豐富的情史及當年揭開性感神秘面紗,兜兜轉轉後,她遇上情傷及喪親打擊,不諱言患上抑鬱症要定時服藥,但有女萬事足,她說過去的一切已不是天大事情。

近年受訪不多的李麗珍,現身說話的確不算多,聲線亦有點沙啞。 「說話時,我耳朵入面會聽到自己說話,所以不敢說得很大聲。看醫生時,他們給我耳仔藥,開頭以為是耳水不平衡,後來發現原因不明,暈車浪後卻更明顯。」

種種打擊之下,她一直未有放棄,更自言能夠生存到今天已很滿足。 「那些事情發生在很多人身上的話,可能人家很早已結束了自己的生命,而我依然可以走到今天,還可以等待以後的電影機會等等,有可能再發揮,我覺得對得住自己。」

 

圓臉的標記

蜜桃仍未成熟時。 1981年,李麗珍在街頭被星探發掘拍廣告,兩年後,僅僅17歲的李麗珍拍攝了第一部電影《停不了的愛》,同期接拍黃百鳴電影《開心鬼》,自此片約不斷,深受影迷喜愛。她的髮型及輪廓,更成為八十年代起一個特別的「代名詞」。 「中一中二都是男仔頭,剪短頭髮方便打波,正正是出道那個冬菇頭髮型。我喜歡有兩條頭髮跌下來,可以遮住我的圓臉。」

圓臉,是李麗珍的一大標記。四十年如一日,今天的她依然臉圓圓。 「我已經習慣了。過去我曾經試過不吃東西,嘗試令面部變凹,看起來卻發現不似自己,不開心,不自然,所以就算了。老實說,我不覺得自己很漂亮的。」自言不是風頭躉,從不招惹其他女同學妒忌,讀書時候的她很喜歡笑,樂天知足。 「我與同學及老師關係不錯,與家人的感情更很幸福。那時候,我的成績不是很好,只是為考試而讀書。試過有次考中史,讀了考試要背的東西,考完之後一出班房,腦海立即一片空白,完全記不起。我是可以死記一些東西的,但很快就會記不起。」

李麗珍的電影,往往給人一眾倔強反叛的感覺。 《停不了的愛》演活「油脂妹」露露,她卻忙著解釋自己絕對不是那種人,直指是導演的功勞。 「當時我未去過遊戲機舖,未試過聯群結黨飲咳藥水,導演帶我們去看,我便學她們那樣演出來。如果沒看過,真的很難演,我本身是個普通女孩而已。」不能否認的是,她骨子裡本身卻有點反叛。 「那時家中很嚴,通常不讓我出街,放學回家就會拉閘,要留在家中做功課。當然我覺得好悶,中三時就會與鄰居那些女生一起偷走出街,但我要再三強調,絕對沒有好像電影裡那些打同學的。」

 

最喜歡的人:家人

部分影迷眼中的李麗珍,畫面記憶停留在《開心鬼》及《富貴迫人》系列,一家人一班人總是開開心心,這方面偏偏有點似李麗珍。 「我的性格頗適合拍電影,尤其喜歡一大班人一起吃飯的感覺,到現在都是這樣,我依然認為開工飯盒特別好吃,一班人很努力做一件事,好似織冷衫那樣,慢慢步向成功,滿足感很大。」

別小看那個飯盒,這代表著一個明星夢,也代表著一份賺錢養家的信念。 「家人在我心中地位是非常重要的。小時候我已經很想快點長大,希望買好東西給家人吃。我嫲嫲很慳,經常買一些別人不揀而剩下的生果,一碟碟十蚊份五蚊份即將過期的,我叫過她不要再買,但她總是不聽。那時候,我每每拍完廣告出糧就會買生果,以及去超市買些腸仔給她加餸。」小時候寫紀念冊寫個人履歷表,包括偶像、出生年月日、最喜歡的人,李麗珍記得自己在「最喜歡的人」一欄填上的,正正就是「家人」。 「他們有任何需要,我都一定會負責。」

成功踏入演藝圈,雖說有導演指導及多加觀察,初期都是抱著玩樂的心態。 「入行時完全聽從導演的話,他們叫我怎樣做就做,或者叫我隨意做,我就這樣做,很少學習誰人去演。後來看電影覺得某些男女演員做得很自然,不似演戲,我就覺得他們好戲。」關於演技的第一個轉捩點,正是有公司叫她簽長約,例如一年拍兩三部電影。 「我喜歡那份人工及工作環境,又可以幫補家庭,我便開始覺得這不是一份暑期工,值得繼續做下去。」

直至拍電視劇,李麗珍終於開竅,事關不能再依靠導演。 「九十年代拍電視劇,好像拍《大時代》那些劇集,集數篇幅細節比電影仔細得多,導演亦有好幾個,所有東西不能靠導演了,我便要仔細研究那些場口之後如何轉變,清楚了解前面發生甚麼事,才導致後面有怎樣的改動。」電影只有一個多小時,從未試過這樣仔細。 「電影可能一日只拍一個shot,然後就等下個月再拍,但拍電視劇的時間長得多,如果拍到自己喜歡的角色及劇本,投入感會更大。」

 

合格以上的性感之旅

有趣是,每隔一段時間,李麗珍就不安於此,嘗試尋求突破,好像轉行性感路線、唱歌、演舞台劇等等,成功失敗都有,她說向來沒有特別計劃,都是別人邀約,覺得有緣就去合作。 「當年演舞台劇《聊齋新誌》,我要穿古裝及現場唱一些自己根本不明白的東西,真的很緊張,甚至自覺不合格。往後的場數好一點,但常言道『台上一分鐘,台下十年功』果然如此,我喜歡舞台演出,可惜我真的未夠功力去做那個角色。當時那個導演不斷說我可以,好明顯整蠱我囉!」

舞台劇的嘗試,李麗珍毫不猶豫直言不合格,但走上性感之路,她給予自己不錯的評價。 「那時候的確給了我很多其他工作機會,所以我會給自己合格,甚至更高少許。而且拍性感電影,收入真的好好多。」跨越性感那一關,她完全沒有尷尬。 「記得當時我拍寫真集,拍第一個鏡頭時,在場有些男生工作人員感到尷尬,我反而叫大家快一點吧。我自己不可能尷尬的,尷尬便做不來。」回想當年拍《為妳鐘情》,她已開始嘗試少許性感路線。 「那時候簽了德寶電影,他們不是全部拍少女、學校電影,多元化一點、大膽一點,當年已有一場性感戲,我照樣邀請了父母來看,他們覺得拍戲就是這樣的,沒甚麼反對。」

當年不只是李麗珍一個人,由清純轉行性感,如今卻少見,清純的只是清純,性感的一出道就是性感。她說當年選擇多,戲種多,開戲數目多,自然有不少機會嘗試,現在大不如前。 「那時候我不想再做甚麼人的妹妹、女兒了,所以才想多走一步。現在機會很少,尤其近年疫情,電影數目大幅減少了。」直至1996年拍完最後一部三級片《玉蒲團之玉女心經》,她就決定「封胸」。 「那些電影當中,我認為自己不太擅長拍古裝,相對來說《蜜桃成熟時》比較似我的性格多一點。」

1996年結婚,翌年誕下女兒許倚榕,李麗珍曾經兩度移民加拿大,但彼邦生活完全不適合。 「好明顯不適宜外國生活啦。我移民過兩次加拿大,最終都是返香港。我駕不到左軚車,當地出入一定要弟弟駕車接送。」除了沒有方向感,還是天時地利人和。 「那邊好凍及沒有朋友。最長的時間都只是留低十個月,第一次更短,只有幾個月。第二次是女兒出生,留在當地待產。女兒兩個月大要影passport,我已經急急嚷著要回港,沒趕及回港的話,就沒拍到《千言萬語》。回到香港後,我在酒店碰見許鞍華導演,她說找我很久卻找不到,結果搭上了。」

 

千言萬語與濁水漂流

《千言萬語》可說是李麗珍的演技代表作,一躍成為金馬獎及金紫荊獎的雙料影后。她謙稱並非自己演得好,而是全靠許鞍華導演功力。 「我幸運地遇上了許鞍華導演。其實我從未問過她為何會揀中我,未知她是否覺得我夠傻呢?」憶起當日拍攝點滴,她笑言導演拍到中段,坦言不知道怎樣拍,便叫她嘗試不同演法。 「不同角色有不同性格,我通常都是觀察加上幻想,以及看對手的不同演法。拍戲開心的地方,就是可以演繹與自己不同的角色。平日只能做自己,好像中學生、屋邨妹等,但電影中可以做護士、有錢女、中六合彩,很多都是一生人不會做到的事情,如果我不是演戲,我便不可能去思考她們的人生。」

對於最終金馬封後,她當時未有太大信心,也沒想過,所以上台得獎只是一片空白。 「只記得上台後我說了句:『今日我好開心。』我不會讚自己,只是讚導演,因為她將我很多演得不好的東西剪走了,將我演得好的片段放大了。」她又直言,其實演繹每部電影同樣很認真,只是觀眾未必看得到她在哪兒認真而已。 「那部電影是許鞍華導演,變相多了人留意。老實說,任何演出不認真的話,根本演不到,記不到對白,怎會演得好?」

事隔多年再獲提名,《濁水漂流》演繹「陳妹」一角,去年起既入圍金馬獎最佳女配角,也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,她重申自己沒想過入圍。 「今次群戲較多,只覺得好彩,導演拍得有心機,準備功夫做得好好。導演讓我們自由發揮,叫我們試試去做,沒指定的演法。」對她來說,金像獎有不一樣的意義。 「記得入行後很快就有金像獎提名(1984年《上海之夜》提名最佳新演員及最佳女配角),還提名過兩次(另一次是1988年《最後勝利》提名最佳女主角),可惜從來未得過獎,今次再獲提名,卻不會期望自己有獎攞。不過,沒人會說自己不喜歡得獎的。」問到兩部提名前作,她說要多謝導演徐克及譚家明,前者設計一個讓人難忘的口吃角色,後者指導功力得好,慢慢地讓她自覺演技多少有進步。

 

男朋友不重要了

常說人生如戲,李麗珍的感情世界可能比小說更複雜更離奇,向來受到不少人的窺探。過去她愛得轟烈,可惜多段情緣最終未能開花結果。現已回歸平淡的她,回想過去戀愛經歷,她的要求其實相當高。 「與男朋友之間,我一定要他讓我,例如節日一定要送禮物給我,如果沒有送禮物或當日沒出現,我真的會要求分手。」男女之間的權力平衡,她笑言向來希望男友遷就她更多,「但最後都會屈服,要看看自己忍到幾耐。不過我會發展感情的話,真的會很投入。」經歷多次離合,她好不容易才放下情傷。 「現在當然做到,那時爸爸媽媽還在,我還有家人要關心,後來爸爸走了,媽媽又走了,感覺男朋友已不是大事了,當下覺得他們不重要,家人重要更多。」

回想當時患有抑鬱症,李麗珍作為過來人,她說當未找到方法舒緩自己時,還是要看醫生要吃藥。 「當時很容易哭,很容易想起不開心事,我覺得沒人幫到我,經常想起以前的不開心,但始終要想方法放低,例如逼自己幻想一個十字架、四方形等等,抖一口大氣就不要再想了,結果真的好一點。哭得厲害時,就會想起醫生提醒要食藥,一日一粒。」事過境遷,至今她依然要吃藥。 「現在減了,以前要吃一粒半、兩粒等等,有時不吃都可以,要慢慢減,不可能一下子cut掉。」除了吃藥,做運動保持心情開朗也很重要,李麗珍閒時會在健身室快步走走,與朋友行山,在家中畫畫,以畫筆療癮心靈。 「以前在家日日都用鉛筆畫素描,現在用水彩,變化更多,我怕人會笑,所以不給別人看。」

父母在一年內相繼離世,短時間內面對家人的生離死別,她明白到這是自然規律,必然要接受的事實。 「不接受的話,都沒有人幫到自己。總要想個辦法,就像演戲一樣,抽離不到的角色都要設法努力抽離的。不開心時寫寫字條,或者可以在心靈上與他們聊天。我相信他們仍在我們附近,就在天上世界看著我們,所以我不可以做得很差,他們會知道的。」

總結來說,李麗珍自覺人生幸運,還是不幸? 「我要求不算高,能夠生存到今天已經很開心。那些事情發生在很多人身上的話,可能人家很早已結束了自己的生命,而我依然可以走到今天,還可以等待以後的電影機會等等,有可能再發揮,我覺得對得住自己。」

 

女兒就是一切

從娛樂大染缸到情海翻波,回歸平淡的生活,此時此刻她最關心的,都是關於女兒的一切。 「我很享受湊女,很享受她未出生在肚裡面的日子。最開心最緊張都是女兒出生後,因為要照顧另一個人,與照顧其他家人也不同。當然我甩碌不少,但一路甩一路做,她一路長大,我一直給她愛心,當她慢慢長大後,她才會黐我多一點。我覺得算是不錯,幾成功啦。」

成功,不過太緊張。 「當時我照顧女兒時,患上了肩周炎,又不時擔心BB會跌在地上。不知為何,自己照顧的話,女兒玩耍總是撞傷嘴唇,反而傭工姐姐照顧時卻沒事。」直到女兒長大,她發現角色身份掉轉,現在輪到女兒在多方面提醒自己。 「我在她那個年紀,我應該傻一點,社會也簡單一點。現在她更精靈,社會亦複雜得多,所以我經常提醒她帶眼識人,其他就隨緣了。」

至於未來,李麗珍說一切看緣份,沒法強求,沒刻意想甚麼。 「想到卻得不到,就會很慘,順其自然吧。」向來沒有計劃,人愈大,這想法更趨明顯。 「回首以前,都已經過去啦,怎樣都不能回頭;如果擔心以後,不知怎樣計劃,中途往往都有偏差,所以不想太多比較好。」她直言年輕時也曾算命,有時準,有時不準。 「好多時候都是發生了才覺得準,那不就是沒用嗎?我有時又會心掛掛,太相信反而出了意外,提醒了我,我卻又做不到。難道每件事都要跟住命書去走?很困難的。」

「其實我好怕翻看以前自己的電影,有時覺得自己以前演戲做得不好。人生最開心的時光,還是中學上學的時間,不時幻想回到當時,但事實上不可能的,發下白日夢就得。可以的話,我最希望不用工作,很懶惰。老實說,我真的不想又高又低,我反而喜歡過得平凡一點。」

 

蕩失路之日常

近月來,李麗珍經常在IG分享自己到小店撐場,原來她直言每次出街都是一趟冒險之旅。 「我通常是去一個目的地工作,或者去一個地點買東西,買完就會回家,我不會周圍走,因為我經常蕩失路,例如去錯隔籬座、天橋行錯方向、坐地鐵搭錯線,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,加上容易暈車浪,小時候我住在鰂魚湧,幼稚園剛好在樓下,不用坐車;之後升小學,小學卻被編到跑馬地,後來媽媽說不如返隔籬街的學校就算。我試過坐電車,不斷問媽媽到了沒有,她手上長期拿著紅色膠袋怕我會嘔,所以至今我去很多地方都是行路。」

有趣是,她竟然有車牌,但沒有方向感的她絕對大鑊。 「其實我只懂得港島及尖沙咀的路,離開尖沙咀的九龍路線,已經不懂了。我試過截的士給司機車費,由他帶著我架車怎樣走路,因為只要離開了尖沙咀後,九龍的路我便沒有方向感了。地鐵路線也是一樣,太多支線了!」■

 

 

 

issue JUL 2022 VOL: 239
2022-06-27 16:32:00
搖滾有限期 陳蕾

text.Nic Wong
styling.Calvin Wong
photo.Kiu Ka Yee
hair.Cliff Chan
makeup.Angel Mok
styling Assistant.Hommiee
bag & Suitcase.RIMOWA
wardrobe.Max Mara, Sportmax, Weekend Max Mara

陳蕾的外號有很多,豹哥、仙女、黛西公主、女漢子等等等等,近來更成為人所共知的「織女」,沉迷打機及紡織,她甚至一度豪氣地說出:「我今年好似賺夠了,差不多可以退休。」

三十出頭準備退休?只因陳蕾太慳太低要求太腐女,昔日努力拼搏,曾經為凍飲要加兩蚊而掙扎,為得不到消費券而失望,眼見世界不公事情太多,改變不了不如活在當下,近日突然被一句話當頭棒喝:

「搖滾是有年齡的。」

本想踏入收成期的陳蕾,最終決定先從「織女」身份退下來暫且掛針,調整好心態重拾音樂,把握青春及珍惜樂迷的期望,繼續搖滾下去,用作品說話。

 

無窮地放大心裡那束絢麗熒光

今年已是陳蕾來港十三年,近年音樂成績愈來愈好,她直言是疫症下的心態改變。從前依靠坐飛機坐長途車的旅行時光作為靈感,如今只能看書看電影看新聞來創作。 「疫症初起時,我在家中坐不定,自覺經常在同一個城市面對差不多的事物,好似沒有靈感,偏偏這兩年寫了不同題材的作品,某程度上是我找到一些新方法,不用親身去外面世界,都可以在日常生活的城市,以及一些細微的事情上,發掘到讓我繼續創作的靈感。」

三年前與華納簽約,她回想加盟初期的歌曲與現今不同,反映出她的不同心態,甚至生活水平。 「之前有段時間迷茫,所以加入華納前期,例如2019年尾聽到的〈熒光〉、〈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〉等歌曲,都是為自己打氣。後來與公司合作多時,與同事的相處舒服及自然,令我的生活愈來愈平穩。」

身處香港,陳蕾這兩三年當然沒有獨善其身,也有不少情緒波動、焦慮不安的時候,卻學會看書及網上片段,教她如何整理煩燥的心態。 「結果,整個人愈來愈平常心,或者愈來愈佛系。好大段時間找不到寫歌的意義,就不如做自己喜歡的東西,例如打機、織東西,所以作完〈世界與你無關〉之後,隔了一大段時間都沒有作品。」

 

不必蹉跎 要愛就愛吧

躺平有很多原因,當時陳蕾不知道為何還要寫歌,日後是否還有機會演出,倒不如好好珍惜當下,做自己喜歡的事。 「經歷以前艱難日子,這兩年隨著多了人認識,收入愈來愈好愈穩定,今年我甚至覺得自己『賺夠了』,搵夠錢可以退休了。我還有一個小目標,想開自己一間手作店聯合cafe的實體店,看到自己的積蓄夠錢開舖了,所以我便不斷織東西……」

身邊人說陳蕾太易滿足,她亦想得太簡單,正當她心態上處於「半退休」狀態,突然聽到一句話,讓她狠狠地放下冷線與鈎針。 「那個人說:『搖滾是有年齡的。』某程度上我明白的,搖滾就是要捉著那個少許反叛的心,少許對抗的心,必先有那份熱血、那團火。每個人隨著年齡增長,背負不同責任,包括照顧父母,不可能長期做一些賺不到錢的事,不能為那團火向前衝不理收入,於是那份搖滾變得沒那麼純粹,所以搖滾是有年齡的。」

她笑言,除非五六十歲非常手震,否則到時做「織女」還算及時,於是再次燃起搖滾音樂的心。 「難得慢慢在這幾年間,爬到現在有很多忠實聽眾的位置,每每令喜歡陳蕾的人,期待我下首歌曲想講甚麼,這個吸引力就令我想做更多作品。」

 

世界與你無關 讓我為你分擔

問題是,如何在佛係人生當中找到靈感寫歌?這些年來,陳蕾靠著看新聞,特別是看其他地方的新聞,留意自己身邊的事物等等。 「我一向覺得自己的歌詞寫得不特別好,但我寫得很真誠,確實沒有太多修飾、比喻,真是一直用作品說話,但這樣說好似借用了別人的金句。」她用作品說話,今年特別想寫世界。 「為何我愈來愈想寫自己如何看世界?因為內心愈來愈平靜,整個人無論感情工作生活上都沒煩惱,自然寫不出情歌,勵志歌也難了。本身自己都正能量,又沒有人際關係的煩惱,反而有閒暇去留意世界發生甚麼事。」以往她看過很多心靈雞湯,到現在再遇到困難都懂得平靜地解決。 「當我不用再照顧自己的心態時,就有更多心胸及時間留意身邊事,轉變就是這樣從何而來。」

「譬如即將推出的新歌叫〈下流社會〉,我知道日本有本書是這個名字,也是日本未來的趨勢。所謂的下流社會,人口向下流,所有慾念都是往下流,現在日本人追求低物質的生活方式,但為何日本的自殺率又這樣高?慢慢探討之後,發現日本韓國都是上對下的關係,稱呼不同之餘,職場有社畜文化,加班亦很嚴重。大多香港人喜歡日本的美好及規矩,但規矩的背後暗藏很大的精神壓力,從而令日本自殺率很高,慢慢得知『下流社會』的名詞,然後便上網看更多新聞、書籍,就算沒時間看完整本書,都會聽書或一些導讀等等。然後衍生到我想創作〈下流社會〉這首歌。」

陳蕾大概出過廿多首歌,歌詞中出現「世界」的頻率甚高,世界很大但與你無關,世界冷清但大同。 「我相信是自己不同階段,對世界有不同看法。我現在看世界,心態真的好像那句歌詞『無論多麼壞,好心態』(林宥嘉〈壞與更壞〉)。世界發生甚麼事,我們都要知道,幾壞都好,心態必須好,身心健康的話,才有閒瑕用作品說話。我希望在我的作品或無聊IG post,為大家帶來少許歡樂或輕鬆感覺,以生命影響生命。」

要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

愛打機、愛紡織,但陳蕾始終最愛音樂,甚至為了音樂而放棄其他不少機會。眼前的陳蕾好像不拍戲不拍劇,她說一直有人找她拍戲拍劇,亦有不斷參與casting。 「試過好幾次被揀中後,我會問導演到底拍攝要花多少時間,如果花上很多時間,或者角色與我現在音樂上所呈現的形像很不同,我始終都是音樂行先。我覺得自己未必是一個稱職的演員,因為我真是一個歌手,永遠將音樂擺第一。」試過有導演問她,拍攝時撞正音樂會的二擇其一,她毫不猶豫地說:「當然是音樂會啦!」音樂與電影之間,她不想分心,專心一意投向音樂的世界。

那麼,身份認同之間,廣州與香港的比較呢?陳蕾與大多香港歌手不同,她從廣州而來,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,世界觀自然不同,可惜至今她仍未拿到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證。 「之前我拿消費券來說,其實不是在意那些錢,我只是覺得來了這裡十三年,很喜歡這裡,很熟悉這裡的生活節奏,也認識了很多真心朋友,距離我家鄉亦近,我很希望在這裡長期生活及定居,為這個地方作一些貢獻,可惜依然未能成為這裡的永久居民,少了一份歸屬感。」由於之前工作期間的斷斷續續及證件類別,她知道可能再花多點時間,也未必成功得到,所以有點失落。 「我希望大家有份同理心,才會明白大家在這個城市因甚麼而開心,因甚麼而不開心,希望從我的作品中為大家帶到更多安慰或貢獻。」搖滾有限期,歸屬感又會否有限期呢?香港樂壇真的要留住陳蕾! 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