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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7-04 16:58:27

羅啟銳 永志不渝的電影夢

Text: Nic Wong
Photo: Kauzrambler

羅啟銳的電影作品,貴精不貴多,《秋天的童話》、《我愛扭紋柴》、《宋家皇朝》、《歲月神偷》等等,全都是膾炙人口的經典電影。即使近年誘惑甚大,他卻堅守想拍的題材,不願重複自己,期望一直拍到八十歲,至死方休。

 

因為逃學,才會愛上電影…

電影夢永志不渝,當初竟是誤打誤撞,羅啟銳坦言愛上電影,只因逃學。「讀中學時失戀,沒心機上堂就想逃學,卻怕被捉到要罰抄校規罰留堂,碰巧那時是夏天,就想去一個既漆黑又涼快的地方。我學校在旺角,那兒有十多間戲院,於是每日去一間,電影每兩三日就換畫,總是看不完,慢慢養成這個興趣。」當年他主要看外國片,最愛Stanley Kubrick的電影,看到《2001太空漫遊》無比興奮,才發現原來電影可以這樣拍攝的。

年少立志成為導演,羅啟銳考入港大英國文學系,看小說看話劇看文學創作,相對與電影接近,畢業後儲夠錢就去美國紐約大學讀電影系。「金錢,是永遠儲不夠的,因為學費每年都增加。」他牢記辛酸往事,四出兼職賺外快,圖書館、餐館、送貨工作無一不做,窮得一條香腸要分開幾餐來充飢,扭盡六壬地不花錢生活,如坐地鐵跳欄入閘。「未讀完書,死也不會回香港,因為最貴的機票及學費已經付了,沒理由為了日常生活而走。」

 

不願翻拍大陸版《秋天的童話》

他第一套策劃的電影《非法移民》,1985年上畫,至今已大抵三十年,卻不曾感到厭倦。「拍電影是好好玩的,每拍一套,就像過了不一樣的生活。譬如說《宋家皇朝》,好像過著新中國大家族的生活,場景又大又美;之後拍《北京樂與路》,卻轉去北京最霉最爛的地方,所聽所說的都是北京地道粗口;至於拍《歲月神偷》,回到六十年代的香港,過些童年生活。而最近我拍攝的《三城記》,講述成龍父母那一代人的故事,走訪寧靜的安徽蕪湖、國共內戰的上海,以及日治時期的香港等,每一次都很新鮮。」

細看羅啟銳的作品列表,近十年產量極少,但質先於量是他的堅持,羅啟銳近年最出名的當然是《歲月神偷》,他卻從未想過離開電影業。「現在機會和金錢很多,問題是能否拍到自己想拍的題材。老實說,我未有感到壓力,但誘惑卻很大,不少人叫我翻拍《秋天的童話》,將場景設定在大陸發生,香港女子到北京認識了船頭尺,但我不想重複自己,而且又不特別需要那些錢,所以不會拍了。」

 

無法開戲最頹喪

羅啟銳喜歡電影,也堅持繼續電影創作這種藝術,缺錢的生活,他讀書時早已捱過,何況現今不為兩餐而擔憂,所以他感到最頹喪的日子,就是無法開戲的時候。「當年想拍《宋家皇朝》,香港所有公司都不肯給錢,只剩下一間公司老闆願意和我談。記得當日是年三十,我抱著最後一鋪的心態,他約我下午四時見面,到了他的公司看到員工們貼揮春派利是,非常開心,我卻等到五時多仍未見他。

「當時是冬天,畫面很美:天空是藍的、室內是紅的、燈光是黃的,我卻是灰的。後來那老闆說不回公司,員工們更加開心,拍手掌又吃糖果,我卻站起來轉身走,全場只有我一人不開心,很淒涼,最後一個希望也沒有了,不知怎樣才好。」人生如戲,如此戲劇性的畫面,當然不是結局,最終也是靠那位老闆才拍成了《宋家皇朝》。

 

我是個無能的神

在羅啟銳的眼中,導演的工作就像神,創造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,但他經常覺得那些東西不夠完美,因而感到痛苦。「作為導演,我真覺得自己是一個無能的神,很多事情綁手綁腳,很失落,想像一個美好的世界卻做不到,但拍電影實在很有挑戰性,極富樂趣和刺激,所以到現在依然喜歡,從未想過退休。我的夢想就是一直拍下去,好像波蘭斯基、Woody Allen、黑澤明等等,到八十多歲仍在拍電影,一直繼續下去。」

談創作說故事,羅啟銳說每份劇本之中,不只創出無限可能,還洋溢著一份酒香。「我四歲時已開始喝酒,任何酒類我都喜歡,當中包括威士忌。現時每晚吃飯我都會喝酒,度劇本時也一樣,有助思考,微醉是最好的。當年讀港大,我會一邊喝酒一邊寫故事劇本,就算不喝,都會倒一杯酒,讓整個房間揮發出那種酒香的味道。」

 

 

 

2022-06-28 00:51:01
本源回溯 林沛濂

Text: Ko
Photo: Oiyan Chan 

平白無事的日子,人人的生活看來尋常不過,惟當變化出現、困局當前,才真正考驗人性。像「役者和戲」藝術總監林沛濂(Anson)於2015年完成《胎內》後,縱然獲得不俗的迴響,但他對創作及人生時有疑問,及至近年受時局及疫情衝擊,又使其對生存的限制與可能,萌生更多迷思。

幾經沉澱,今夏Anson將與劇作家陳志樺以聯合導演身份,推出全新本地原創劇《高野山の彼女》,引領觀者共同直視「慾望」及「貪嗔癡慢疑」等情感,詰問當中的執念與意義,尋索生之本源。

 

戲劇不只是娛樂

對普羅觀眾來說「戲劇」或是娛樂之一,無負擔地進場、觀劇,過程中或哭或笑、或喜或悲也好,離場後一切已如風。可是對劇場工作者來說,「戲劇」卻是生活不可或缺的部份,即做戲劇終了、燈滅人散,期間的歡聲或淚水從不曾遠去,並人融入身心,影響往後發展。

Anson跟戲劇正有此連結。因喜愛戲劇,Anson就讀理工大學已投入劇社;後因鍾情日本文化,膽粗粗前往日本留學9年,從語言起步再修戲劇;回港後,他當上舞台演員時,積極跟不同劇團先後合作《脫皮爸爸》、《愛妻家》、《白夜行》、《笑之大學》等較流行的劇作,多年前更冒險成立自家劇團「役者和戲」及推出首作、改編日本著名劇作家三好十郎的《胎內》。「我希望戲劇作一種藝術形式,不僅可以在場內為人帶來娛樂,也可令大家離場後回想故事時,各有得着或領會。」他說。

全情投入的態度值得欣賞。只是現實艱難,很多事情不是說「瞓身去做」往後就無所憂慮。雖然《胎內》成功邀得好戲之人蘇玉華與潘燦良合演,又獲得戲劇大師串田和美的學生田中麻衣子執導,整體故事及表演不錯,獲同業及觀眾所關注,讓Anson為之感恩,但基於他對自身的高要求,加上在港推廣嚴肅戲劇並不容易,往後當其展開新項目、申請資助或聯繫合作者,還是略遇挑戰。Anson不諱言曾感迷惘。「完成《胎內》後,我花了相當時間整頓心思,探問到底該怎樣求突破?」萬料不到,後來竟又遇上疫情等考驗,「很多計劃又頻起變化。」

 

每個人都會遇上「高野山」

可是再困惑,Anson也未曾停步,「不停尋找,就會看見,是我的信念。」抱着求知的心,2017年他與友好編劇陳志樺前往日本參加「日本劇王亞洲大會」,「那時陳志樺撰寫了一個日語獨腳戲《高野山遇見前偶像》,由我主演,全劇大概約30分鐘,從外來者視角檢視日本文化。由於眼看不少專業人士的作品極精湛,我們都不敢比較太多、幻想太多,純粹抱見識和交流心態參與其中,但我想,或是志樺的劇作頗有黑色幽默的智慧,所以觸發了觀眾共鳴?當地的戲劇工作者都支持我們,最後我們還意外獲獎而歸(除了劇本獎,Anson亦獲頒最優秀演員獎/彦いち賞),大受激勵。」

願可讓更多人欣賞此作,Anson歸來後不斷尋找資助及資源,「摸了好多門釘,未至於灰心,但確有疲累。可幸,2021年度獲香港藝術發展獎『藝術家年獎 (戲劇)』,再激起鬥志。那時我於致謝辭提到,希望自己保持努力,回報賞識自己的人,亦想鼓勵其他追夢者別放棄。」

這種困難重重中仍為戲劇前進的決心,湊巧對照了《高野山の彼女》劇本中主場景「高野山」的寓意——這座被列為世界遺產、日本佛教宗派「真言宗」誕生地的聖山,曾經吸引無數僧侶與信眾到訪求道與修練。那裡看來幽靜的山林風光,無疑適合冥想、寫經或靜思,但當一個人長期身處簡樸又離群的境地,又是否能夠好好應付寂寞,控制雜念,擺脫浮思等,最終進入清空的境界,卻又是另一番考驗,結果很多時,不是人人上山,都可完成修行;從事戲劇的情況異曲同工,面對業界、社會及文化潮流等變異,加上經濟考慮、行業競爭,以至個人心魔,最終一個劇場人能否專心一致,了無旁鶩地持守初心,往往又是一場內心的更人交戰。

 

慾望與本相的糾纏

「從《高野山遇見前偶像》到現時重新整理的原創新作《高野山の彼女》,整個過程如一場自我觀照、直視慾望的歷練。上次做《胎內》,我求問做戲劇是怎樣一回事?今次想法亦接近。特別近年香港和劇界變了,觀眾需求亦不同,留意到有些作品未必只為『戲劇』而創作,亦可能為『人』而創作,我也問自己在走甚麼方向,發現離不開『找到自己的原點,專注做個人特色之作』。例如我結合港日文化的故事及美學,是本身鍾愛也渴望蘊釀的價值。」

於《高野山の彼女》中,Anson期望更深刻地推進港日跨文化元素。是次創作靈感取材自日本能劇《卒塔婆小町》、日本文豪泉鏡花作品《高野聖》及陳志樺撰寫的《高野山遇見前偶像》,故事講述日本平安、明治、令和三個不同時代中,三組不同人物的遭遇,包括平安時代的女歌人追溯跟武士的關係;明治時代的賣藥人於山林脫險後,被美豔山之女誘惑;以及中年男子於山上咖啡店內遇見前偶像AV女優,如何克制慾好念。劇中,Anson一人分飾三男子的獨腳戲,展現眾人處理執念、怨懟以至慾望的態度,從而反映人性的脆弱及本相。

「以往我做翻譯劇居多,《高野山の彼女》卻想以香港人視角,演繹跟日本文化關聯的故事,甚至宏觀地擺脫時空與宗教,閱讀一個人的生存之難,帶出更多重的身份碰撞及想像。這或悠關個人背景,經歷日本進修和生活,我常自覺不同了,近來排練時重看昔日於理工讀書、劇社排戲的錄影帶,才發現早年的個性及交際較活潑,明顯不似在日時期那麼拘謹或求端正。慢慢又想到,當一個人離鄉別井,身處既定環境之下,總難免往往為了入鄉隨俗,不自覺地改變自己、適應環境,像我也曾受日本強調『不能做一口突出來的釘』的觀念影響,會盡可能避免與人過於不同、過於突出。」

 

演戲前,好好生存

Anson認為這非好壞之分,「所有元素都構成今天的我。比起二元劃分好壞,我更在意當中累積了那些矛盾或慾望,也覺得總有一天需要去拆解。」他說,「即使劇中三位男子跟我個性不相似,但他們的經歷或歷史都可為我們帶來啟發。最初傾劇本,我跟團隊曾思考怎樣緊扣社會或當下說故事,可是後來又有感不管置身哪時空,最困擾人的無非『慾望』與『執着』,結果就將切入點聚本源的尋索,談一個人怎樣面對己心。觀眾看完後,也許未必有確切答案,還會產生更多疑問。但戲劇的作用,正是要引發思考。」

劇場尚排練中,觀眾有何領受?有待分曉。但Anson憶想創作到籌劃的難處,倒甘之如飴。「整個經驗是艱辛,亦有過自我質疑,但感恩如今有機會走到這一步。尤其今次在演戲以外,我還參與了監製及宣傳等崗位,可以跳出劇本真正了解製作的實況、受眾的聲音,將劇作的精神更好地滲透開去,也學習到聆聽及相信團隊的重要。這一切都有意義,也令我記起初做演員,曾求問許多人可有成為好演員的法則,某恩師給只簡單結予一句指引:『你只需要好好去生存。』現在,我開始懂了。」

 

《高野山の彼女》
演出日期:7月8至10日
地點:香港文化中心劇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