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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sue JUL 2022 VOL: 239
2022-07-04 17:14:27

張小踏(Step C) 動畫師先生

 

從事動畫行業,從來不是易事,而要兼顧教育工作,更是任重而道遠的壯舉。動畫師張小踏(Step)在理大設計系任職導師多年,不但對於培育學生責無旁貨,更熱愛於用動畫訴說故事。在她眼中,動畫短片《極夜》的創作除了讓她直面心中恐懼與自我救贖外,更是再次讓「香港動畫」映入世界眼簾的契機之一:「獲獎只是額外收獲,因為畫動畫是一種療癒自己心靈的慰藉。但香港不是一個很藝術的地方,要提升動畫業界的地位和待遇,我想除了創作還要著眼於人才栽培和圈中人彼此的聯繫;這次特意為專題加上翻頁動畫,便是希望能與觀眾來多一點互動。」

 

text. Leon Lee

photo. Oiyan Chan

illustration. Step C

 

 

 

掌控故事的神明存在

《極夜》的故事大綱,主要講述一些有關內心恐懼的問題和情緒,是一種十分抽象而零碎的情感表達,並非一般傳統動畫的劇情走向。張小踏說要讓一般人得以理解,其實最困難的地方在於世界觀設定,因為故事的底蘊才是核心靈魂。「這部作品花了一年半時間創作,但當中長達一年時間都是用於構想,因為要讓脈絡串連並讓觀眾明白,不能只依賴純粹的自娛心態創作,要有身為創作者的自覺。」她形容,創作就好比在一個空曠的草地上踢足球,踢遠了要撿回很費力氣,但給你一面石牆反而能控制回彈方向,空間和自由度有時才是阻礙角色走向的源頭所在:「正如《極夜》的三位角色設定都是身體帶有殘缺,但要決定他們受傷的部位,最初也考慮和掙扎了很久。所謂『魔鬼在於細節』,就算觀眾末必能夠感受,但也要警剔自己不要忽略這些重要細項。」

 

 

動畫界的罕見之人

當然,她的作品一向都與香港動畫師的風格差異很大,箇中原因有很多,像是深受歐美畫風影響﹑到了加拿大留學﹑不擅長3D動畫製作等,但主要的還是受到心境驅使。張小踏說自己是個很怕無聊的人,因此近年創作既不會拘泥於特定風格,也難以仿效別人繪畫日系動畫,有著一種罕見的執著。「我一直認為他們十分厲害,可以為了一塊石頭傾力雕琢;因為自己一向都是按感覺來畫,角色動作的流暢和情感表達會先於場景,因此我很喜歡與其他動畫師合作,能夠碰撞出很多意想不到的火花。」

 

她所說的火花,不僅僅是雙方不同的取向,還包括了不用害怕厭倦自己作品的情況出現,因為整天處於「不斷求變」的階段,讓她能夠利用不同的鏡頭和角度去訴說故事。而這種心態,原來也反映在張小踏的教育理念之上。「在香港身兼動畫導師的動畫師少之又少,只是自己既喜歡動畫也鍾情於教育,所以即使分配時間很難,我也無法取捨兩者。可惜香港學生普遍根基較差,我想問題在於他們沒有從小培養藝術觸覺,但也希望能夠幫助這些年輕新血加入這個行業。」作為同行一份子,張小踏明白學生創作時很易迷失,因為對動畫師來說,靈感說沒有就是沒有,就算別人能夠提供意見,但最終負上責任的還是作者本身。相反,動工環節只要開始下筆,畫稿便會逐張減少,就算張數再多,也是實實在在的一種回饋,而不是虛無飄渺的目標。

 

 

 

堅持下的成果

故即使《極夜》作為她的獨立作品名揚海外,但原來創作過程上也有其他動畫師的參與部分,而非她所能獨力完成:「這次的創作雖然是由我主導,但動畫師Tommy Ng也給了我很多意見和想法;他所擔任的導演工作,就像是一個檢查者的身份,在消化文本內容後負責安排角色的演繹和運鏡。我十分肯定若然沒有他的協力,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會跟現時版本有巨大出入。」

 

她續說,《極夜》的片長逾十三分鐘,畫稿多達一萬張以上,雖然自認草稿比成品更美,而2D手繪的形式亦更有質感,但她也曾擔心觀眾會不喜歡這種類近初稿的畫風:「清晰明確的線條和動作的確能讓他們更易理解,但許多時外判出去的工作,就算根據指示塗上同樣色彩,在我眼中也不能完全反映創作者當下的情感;有時一些概念藝術的初稿表現更佳,其真相就在於此。」


最終,《極夜》的優異成績有目共睹,不但在IFVA比賽上獲頒動畫組「特別表揚獎」,更先後入選台灣金馬獎與外國多個動畫影展。對於這些嘉許,張小踏表示當時的心情十分興奮,甚至差點喜極而泣,因為入圍意味著被國際認可了他們的努力,而衝出海外也有了拓展香港動畫產業的可能。回顧現在,張小踏依然在為教師的職務拼搏,可稍有不同的是,現在動畫師們的聯繫和合作相比以往來得更加緊密,也許終有一天,在這班先進動畫人的帶領之下,香港的動畫業界能再次興旺,打造出各位心目中的首選作品。

 

2022-07-04 16:58:27
羅啟銳 永志不渝的電影夢

Text: Nic Wong
Photo: Kauzrambler

羅啟銳的電影作品,貴精不貴多,《秋天的童話》、《我愛扭紋柴》、《宋家皇朝》、《歲月神偷》等等,全都是膾炙人口的經典電影。即使近年誘惑甚大,他卻堅守想拍的題材,不願重複自己,期望一直拍到八十歲,至死方休。

 

因為逃學,才會愛上電影…

電影夢永志不渝,當初竟是誤打誤撞,羅啟銳坦言愛上電影,只因逃學。「讀中學時失戀,沒心機上堂就想逃學,卻怕被捉到要罰抄校規罰留堂,碰巧那時是夏天,就想去一個既漆黑又涼快的地方。我學校在旺角,那兒有十多間戲院,於是每日去一間,電影每兩三日就換畫,總是看不完,慢慢養成這個興趣。」當年他主要看外國片,最愛Stanley Kubrick的電影,看到《2001太空漫遊》無比興奮,才發現原來電影可以這樣拍攝的。

年少立志成為導演,羅啟銳考入港大英國文學系,看小說看話劇看文學創作,相對與電影接近,畢業後儲夠錢就去美國紐約大學讀電影系。「金錢,是永遠儲不夠的,因為學費每年都增加。」他牢記辛酸往事,四出兼職賺外快,圖書館、餐館、送貨工作無一不做,窮得一條香腸要分開幾餐來充飢,扭盡六壬地不花錢生活,如坐地鐵跳欄入閘。「未讀完書,死也不會回香港,因為最貴的機票及學費已經付了,沒理由為了日常生活而走。」

 

不願翻拍大陸版《秋天的童話》

他第一套策劃的電影《非法移民》,1985年上畫,至今已大抵三十年,卻不曾感到厭倦。「拍電影是好好玩的,每拍一套,就像過了不一樣的生活。譬如說《宋家皇朝》,好像過著新中國大家族的生活,場景又大又美;之後拍《北京樂與路》,卻轉去北京最霉最爛的地方,所聽所說的都是北京地道粗口;至於拍《歲月神偷》,回到六十年代的香港,過些童年生活。而最近我拍攝的《三城記》,講述成龍父母那一代人的故事,走訪寧靜的安徽蕪湖、國共內戰的上海,以及日治時期的香港等,每一次都很新鮮。」

細看羅啟銳的作品列表,近十年產量極少,但質先於量是他的堅持,羅啟銳近年最出名的當然是《歲月神偷》,他卻從未想過離開電影業。「現在機會和金錢很多,問題是能否拍到自己想拍的題材。老實說,我未有感到壓力,但誘惑卻很大,不少人叫我翻拍《秋天的童話》,將場景設定在大陸發生,香港女子到北京認識了船頭尺,但我不想重複自己,而且又不特別需要那些錢,所以不會拍了。」

 

無法開戲最頹喪

羅啟銳喜歡電影,也堅持繼續電影創作這種藝術,缺錢的生活,他讀書時早已捱過,何況現今不為兩餐而擔憂,所以他感到最頹喪的日子,就是無法開戲的時候。「當年想拍《宋家皇朝》,香港所有公司都不肯給錢,只剩下一間公司老闆願意和我談。記得當日是年三十,我抱著最後一鋪的心態,他約我下午四時見面,到了他的公司看到員工們貼揮春派利是,非常開心,我卻等到五時多仍未見他。

「當時是冬天,畫面很美:天空是藍的、室內是紅的、燈光是黃的,我卻是灰的。後來那老闆說不回公司,員工們更加開心,拍手掌又吃糖果,我卻站起來轉身走,全場只有我一人不開心,很淒涼,最後一個希望也沒有了,不知怎樣才好。」人生如戲,如此戲劇性的畫面,當然不是結局,最終也是靠那位老闆才拍成了《宋家皇朝》。

 

我是個無能的神

在羅啟銳的眼中,導演的工作就像神,創造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,但他經常覺得那些東西不夠完美,因而感到痛苦。「作為導演,我真覺得自己是一個無能的神,很多事情綁手綁腳,很失落,想像一個美好的世界卻做不到,但拍電影實在很有挑戰性,極富樂趣和刺激,所以到現在依然喜歡,從未想過退休。我的夢想就是一直拍下去,好像波蘭斯基、Woody Allen、黑澤明等等,到八十多歲仍在拍電影,一直繼續下去。」

談創作說故事,羅啟銳說每份劇本之中,不只創出無限可能,還洋溢著一份酒香。「我四歲時已開始喝酒,任何酒類我都喜歡,當中包括威士忌。現時每晚吃飯我都會喝酒,度劇本時也一樣,有助思考,微醉是最好的。當年讀港大,我會一邊喝酒一邊寫故事劇本,就算不喝,都會倒一杯酒,讓整個房間揮發出那種酒香的味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