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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sue JUL 2022 VOL: 239
2022-07-04 19:16:52

盧子英 動畫界擺渡人

 

text. Leon Lee

photo. Oiyan Chan

illustration.黃炳、John Chan

 

(盧子英早年「沙」動畫專題報導)

 

提起香港動畫,不外乎八十年代過後鋪天蓋地的動畫廣告與長片,由「老夫子」到「麥兜」,這些家傳戶曉的動畫人物,無一不印證著當年動畫業界如何撐過起步階段。盧子英由1977年開始創作獨立動畫,不但是香港最早一批專業動畫師,還身兼動畫評論以及歷史研究的工作。即使如今早已放下製作動畫的職務,但人稱「盧Sir」的他除了堅持推動香港動畫文化產業外,更致力於為年輕新血搭建溝通橋樑,成為築起人才網絡的一位伯樂:「在我眼中香港是一個值得用動畫說自己故事的地方,前提是年輕人先要彼此認識和合力完成這回事。」

 

 

 

動畫不是一個人的事

細看現今的動畫工業,你會發現動畫種類五花八門,既有2D手繪的製作方式也有3D建模的電腦特效,但原來在七八十年代的「開荒」階段,市場上既沒有正規課程培育人才,也還沒有電腦科技的出現,只有如真人電影所用的菲林拍攝形式,相當雜亂無章。資深動畫人盧子英說,當年製作動畫膠片由於沒有專門學校只能自學,因此在「製造影像」時經常「撞板」,只要稍有差錯便要重做,是一項十分奢侈的活動。

「舊時的動畫全都由菲林製成,因此只有尺寸之分。一般人最常接觸到的都是Super 8 mm,是一種面積很小且相對便宜的平民款式,但解像度很低加上只有三分鐘的容量;再考慮到沖印和後製剪接的問題,其實我們每個決定都要十分謹慎。」一般人對於製作動畫的印象,或許都是「如何令多張動作畫串連成一個動態」,但其實背後還要處理很多雜項,例如畫面的光暗﹑燈光的佈置等,這些都並非動畫師的專長部分。盧子英指最初入行時由於動畫風氣還沒盛行,因此整個香港有份參與動畫製作的人根本不足五十,變相連調節相機光圈也要親身逐一實驗,令創作過程十分繁瑣困難:「每次拍攝我都會記錄燈光佈局與畫稿數量,去比較動畫效果的好壞,但這個部驟要重複很多遍才能令作品達標。雖然獨力創作是很好的經驗,但香港只有兩三個人願意製作動畫,又有甚麼意思呢?」

 

與新生代相識相知

作為香港元祖級動畫師,盧子英在1977年至1982年間獨力拍下了十多部動畫作品,更憑代表作《龜禍》和《藍月》等收獲無數掌聲和獎項,但基於當年發佈平台有限的緣故,他說作品其實只曾播放數遍;真正令香港人認識獨立動畫的機會,實際上來自於政府和民間的支持。「我認為好的作品自然能在觀眾腦海留下印象,但首要做的是讓他們有欣賞機會。當時幸好有些電影團體與政府合辦動畫短片比賽,以及藝術中心舉行動畫專題的展覽,才終於有曝光自己作品的機會。」

不過,盧子英雖然孤芳但並不自賞,他說當作品累積到一定數量時,其實或多或少都令很多年輕人為之感動,希望嘗試投身這個行業。而他毅然決定把定位轉為教育和輔助的角色,便是希望讓這些經驗得以傳承:「正因為動畫是我最熟悉的事物,我更希望它能在香港好好發展;這幾十年來我寸步不離動畫業,為的便是加強這個圈子的關係和聯繫,我認為這是橫跨兩個世代的人應盡的使命。」這種為業界貢獻的想法誠然可貴,但更難能的是他除了參與動畫教育,更堅決要為一班動畫新力軍揮灑筆墨,將最近十年的香港動畫事跡輯錄成書,打造一本名為《香港動畫新人類》的深度訪談集。

 (新書《香港動畫新人類》封面由黃炳所畫,內裡有著各位動畫師的作品圖輯)

 合作模式讀取完成

「或許有些誇大,但我想記錄香港動畫這件事除了我以外未必有別人適合。因為出版紙本一直是我的使命之一,而碩果僅存的也只有本人而已;要深入接觸這班新晉動畫師,需要跟他們有一定的認識和了解。」《香港動畫新人類》這本書記錄了當代香港最有貢獻的動畫師的創作事跡和心路歷程,可惜做動畫的人性格普遍內向,盧子英指要令這班動畫師關係變得親近,全賴動畫支援計劃給予他們真實碰面的機會。

盧子英由1983年開始負責擔任動畫比賽的評審,不僅能率先知道這班新生代人物的技術水平和想法意念,還可以為他們安排見面,促成大家合作愉快的良性局面:「30年前,香港有好幾間大公司主導整個動畫產業,他們會不斷扼殺對方機會形成一種惡性競爭,但其實相互合作才是一種適合香港發展的模式,因為香港租金與薪金都很昂貴,以『Freelance』形式交接工作才是最高性價比的做法。」

在這位「老前輩」眼中,縱使動畫製作技術日新月異,但貼近世界的標準並不在於參照別人,而是找到合適的節奏與定期出現優秀作品。即使最終無法實現「東方荷里活」的美好幻想,但從《離騷幻覺》﹑《極夜》再到近日備受關注的話題之作《世外》,這些本地作品能夠再度活躍於國際之上,相信便是香港動畫成功上岸的一種最好證明。

issue JUL 2022 VOL: 239
2022-07-04 17:14:27
張小踏(Step C) 動畫師先生

 

從事動畫行業,從來不是易事,而要兼顧教育工作,更是任重而道遠的壯舉。動畫師張小踏(Step)在理大設計系任職導師多年,不但對於培育學生責無旁貨,更熱愛於用動畫訴說故事。在她眼中,動畫短片《極夜》的創作除了讓她直面心中恐懼與自我救贖外,更是再次讓「香港動畫」映入世界眼簾的契機之一:「獲獎只是額外收獲,因為畫動畫是一種療癒自己心靈的慰藉。但香港不是一個很藝術的地方,要提升動畫業界的地位和待遇,我想除了創作還要著眼於人才栽培和圈中人彼此的聯繫;這次特意為專題加上翻頁動畫,便是希望能與觀眾來多一點互動。」

 

text. Leon Lee

photo. Oiyan Chan

illustration. Step C

 

 

 

掌控故事的神明存在

《極夜》的故事大綱,主要講述一些有關內心恐懼的問題和情緒,是一種十分抽象而零碎的情感表達,並非一般傳統動畫的劇情走向。張小踏說要讓一般人得以理解,其實最困難的地方在於世界觀設定,因為故事的底蘊才是核心靈魂。「這部作品花了一年半時間創作,但當中長達一年時間都是用於構想,因為要讓脈絡串連並讓觀眾明白,不能只依賴純粹的自娛心態創作,要有身為創作者的自覺。」她形容,創作就好比在一個空曠的草地上踢足球,踢遠了要撿回很費力氣,但給你一面石牆反而能控制回彈方向,空間和自由度有時才是阻礙角色走向的源頭所在:「正如《極夜》的三位角色設定都是身體帶有殘缺,但要決定他們受傷的部位,最初也考慮和掙扎了很久。所謂『魔鬼在於細節』,就算觀眾末必能夠感受,但也要警剔自己不要忽略這些重要細項。」

 

 

動畫界的罕見之人

當然,她的作品一向都與香港動畫師的風格差異很大,箇中原因有很多,像是深受歐美畫風影響﹑到了加拿大留學﹑不擅長3D動畫製作等,但主要的還是受到心境驅使。張小踏說自己是個很怕無聊的人,因此近年創作既不會拘泥於特定風格,也難以仿效別人繪畫日系動畫,有著一種罕見的執著。「我一直認為他們十分厲害,可以為了一塊石頭傾力雕琢;因為自己一向都是按感覺來畫,角色動作的流暢和情感表達會先於場景,因此我很喜歡與其他動畫師合作,能夠碰撞出很多意想不到的火花。」

 

她所說的火花,不僅僅是雙方不同的取向,還包括了不用害怕厭倦自己作品的情況出現,因為整天處於「不斷求變」的階段,讓她能夠利用不同的鏡頭和角度去訴說故事。而這種心態,原來也反映在張小踏的教育理念之上。「在香港身兼動畫導師的動畫師少之又少,只是自己既喜歡動畫也鍾情於教育,所以即使分配時間很難,我也無法取捨兩者。可惜香港學生普遍根基較差,我想問題在於他們沒有從小培養藝術觸覺,但也希望能夠幫助這些年輕新血加入這個行業。」作為同行一份子,張小踏明白學生創作時很易迷失,因為對動畫師來說,靈感說沒有就是沒有,就算別人能夠提供意見,但最終負上責任的還是作者本身。相反,動工環節只要開始下筆,畫稿便會逐張減少,就算張數再多,也是實實在在的一種回饋,而不是虛無飄渺的目標。

 

 

 

堅持下的成果

故即使《極夜》作為她的獨立作品名揚海外,但原來創作過程上也有其他動畫師的參與部分,而非她所能獨力完成:「這次的創作雖然是由我主導,但動畫師Tommy Ng也給了我很多意見和想法;他所擔任的導演工作,就像是一個檢查者的身份,在消化文本內容後負責安排角色的演繹和運鏡。我十分肯定若然沒有他的協力,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會跟現時版本有巨大出入。」

 

她續說,《極夜》的片長逾十三分鐘,畫稿多達一萬張以上,雖然自認草稿比成品更美,而2D手繪的形式亦更有質感,但她也曾擔心觀眾會不喜歡這種類近初稿的畫風:「清晰明確的線條和動作的確能讓他們更易理解,但許多時外判出去的工作,就算根據指示塗上同樣色彩,在我眼中也不能完全反映創作者當下的情感;有時一些概念藝術的初稿表現更佳,其真相就在於此。」


最終,《極夜》的優異成績有目共睹,不但在IFVA比賽上獲頒動畫組「特別表揚獎」,更先後入選台灣金馬獎與外國多個動畫影展。對於這些嘉許,張小踏表示當時的心情十分興奮,甚至差點喜極而泣,因為入圍意味著被國際認可了他們的努力,而衝出海外也有了拓展香港動畫產業的可能。回顧現在,張小踏依然在為教師的職務拼搏,可稍有不同的是,現在動畫師們的聯繫和合作相比以往來得更加緊密,也許終有一天,在這班先進動畫人的帶領之下,香港的動畫業界能再次興旺,打造出各位心目中的首選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