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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sue SEP 2016 VOL: 169
2016-09-13 12:00:38

醫武雙承保詠春 張勇

張勇行醫多年,佐敦街坊與達官貴人,皆為客仔。今年搬到灣仔,又重開佐敦醫館。醫術高明自然惹人尋訪,同時又是詠春高手,師承阮奇山高徒岑能,乃佛山詠春的正宗。但其人低調不張揚,不出手也不出口傷人,心痛詠春歷史錯亂,他著書撥亂反正;不認同香港中醫制度,他開醫館臨床親教。處事如詠春,簡單直接不花巧,也如中醫學,辨證論治,以兩者傳統思維,保兩個文化,實在有真功夫。

Text : Raymond Mak
PHOTO : Ming Chan @ DoubleMworkshop

 

傳統是詠春跌打齊學 

學詠春前,張勇也接觸過一點洪拳,但最後選了詠春。「詠春防身好,搏擊性強。南方拳大都大開大合,偏表演性質;詠春則相反,招式不好看,但實用。」學詠春為強身,張師傅小時候很瘦弱,被人欺負,所以想自強自保。第一個師傅是太太的叔父溫印安,之後再推薦跟詠春宗師岑能學拳。時值八十年代,剛開始改革開放,廣州和佛山不能公開教授詠春。「因當時公安學擒拿,但詠春則是反擒拿,所以嚴禁,我也只能關起門學。」

談詠春,張師傅讚不完。「學詠春,人會更有自信,對性格和人生觀有改變。我師傅是孤兒,常被人欺負,也是被詠春改變。」稍為留意詠春的都知道,這是套女人拳,對於人的性格改變,跟拳理有關。「詠春是以小勝大,以柔制剛,適宜瘦弱的人學習,不鬥力,鬥快鬥角度,所以出手狠,只打要害,通常不出手,一出手就要用最快速度擊倒對手。」

詠春與跌打雙修,是佛山傳統。「傳統詠春老師傅全都在佛山有醫館,早上行醫,晚上教拳,像梁贊也是醫師,他師傅也是,我師傅也一樣,沒明文規定,但就這樣一代代流傳下來。」當然有原因,佛山除了是功夫重鎮,也是跌打正宗,打得功夫,自然容易有骨折損傷,最常接觸的就是跌打,久病成醫,學起來也可以搵食。「師傅教落,教功夫很難搵食,餓死老婆瘟臭屋,行醫生活才能穩定,就像我師傅,本來是孤兒,生活很苦,就是聽從這教誨,慢慢改善生活,成為一代宗師。我用的駁骨手法,就是佛山手法,用杉木、杉皮固定。學詠春,師傅要我同時學跌打,跌打不夠用,就學中醫和針灸,所以我去讀中醫學院骨傷科,加上針灸,融合到我的醫學中。」

 

歷史一定要理清

詠春有不同流派,在香港,九成都是葉問詠春,像張師傅這種從廣州佛山過來的,少之又少。源出不同,加上又有電影催谷,在張師傅心目中,正統已被扭曲。「很多人不知道真正歷史,找錢華(陳華順)學的其實是永春,而非詠春,永春是少林功夫。葉問十三歲跟找錢華學的是永春,找錢華死後,墓碑也寫『南少林永春派』。葉問學了九個月,找錢華就過身,之後由大師兄吳仲素續教。找錢華是順德人,很多人去尋根,也發覺兩者有不同。」

但他不是要針對,只不過文化不能被破壞,哪個是正統,歷史的事實,一定要理清,於是他著書。「最初會有反對聲音,現在幾乎沒有,因為我沒有針對任何人,理清歷史對所有人都有好處。我不是在找錯處,只不過你師傅是誰,師傅的師傅又是誰,清清楚楚寫出來而已,並沒有多少值得爭拗的地方。」

「因為電影對真正的詠春文化做成很多歪曲,為了正統,我們發展出一個國家認可的會,裡面並無葉問詠春。」他口中的會,是廣東省詠春拳術會,屬於體委,可以發教練牌。此會源於他跟師傅岑能當年在廣州成立的廣州市詠春拳術會,兩年前發展成廣東省,包含了十幾個城市。「接近統一了廣東省正宗詠春。」不過香港還未有這套系統,暫時只得張師傅獨力推廣。他為詠春制定了兩年課程,分為八級,第一級是基本功和氣功、站樁、拉筋,練三個月。第二級,學三套拳。然後學樁、學棍,有系統地把詠春學完。

 

中醫缺乏臨床機會

今年年初,醫館從佐敦搬到灣仔,地方大了,有個空間可以開班教拳。「星期四、五、六開班,星期四練氣功,五、六學詠春,每班二十人以下。我收徒不挑剔,只要想學都可以。」比起從前在佐敦,逢星期六去外面租舞蹈室教一堂,明顯有彈性得多。最近佐敦舖又重開,張師傅要兩邊跑,二至四在佐敦,多數時間還是留在灣仔,舊舖用來培訓人才。「學生在中醫學院畢業後,起碼有間醫館可以臨床睇症。中醫在香港又是另一個問題,太少機會實習,西醫又對中醫有太多誤解,所以在香港要找個好的中醫或跌打,不是易事。」

中醫最講臨床,最理想是師徒制,一邊睇症一邊講解,才學得深刻。「現在的中醫制度已快餐化,跟傳統中醫學背道而馳。其實應該像詠春一樣,回歸傳統,所以我才走出來重開舊舖。你要知道,中醫手勢很重要,學十幾年學錯手勢,再回頭學正確的,為時已晚,反而剛畢業一張白紙,我去教就容易吸收得多。」

在張師傅眼中,中醫跟詠春,性質相同。「中醫靠把脈,感覺脈搏的快慢、力度,完全是手藝。剛好詠春的特色,就是皮膚的知覺反應,不要蠻力,完全是臨場反應,來的拳大力,我便多卸一點,回頭再還擊,這個反應比思考更快。兩者的哲學也相近,詠春是守住中間自保,卸開對方攻擊,這個中庸之道,中醫也合用。」其實做人也一樣,所以學功夫、學中醫,興趣一來,很容易就沉迷下去。

issue SEP 2016 VOL: 169
2016-09-12 12:02:09
重拾女人心 艾慕杜華

闊別幾年,艾慕杜華回來了。正確點說,艾慕杜華心底裡想做女人的那一面,回來了。想當初隨手執來一齣:《女為悅己為狂》、《論盡我阿媽》、《浮花》等等,大多以女性角度出發,訴說女人心事情感,幾乎足足十年後,他才徹底重回女性領域,打造出這齣《胡莉糊濤》﹙Julieta﹚,談及母親面對女兒忽然失蹤的深情故事。過去他捧出過Penélope Cruz等繆思女神,今趟難得找到艾慕杜華現身說法,既談今次電影改編自小說的想法,亦大談他如何打造心目中的女神,借繆思來發聲抒懷,重拾女人心。

TEXT : Nic Wong

先說《胡莉糊濤》的故事。劇本改編自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、有「當代短篇小說大師」之稱的加拿大作家Alice Munro之短篇小說集《逃離》(Runaway),艾慕杜華一直很喜歡這個作家,認定她是繆思,早年便說過:「難道有人不知道Alice Munro是英語世界中最好的短篇小說作家?」他一直想改編女神的小說成為電影,更一度考慮去加拿大拍電影,只可惜英文太爛就此作罷。時至今日,他終於能夠將自己與女神Alice Munro的名字放在一起了。

這段過程,的確有點挑戰。他老早已經開始進行改編,更在前作中已見蹤影。「如果你有留意的話,《逃離》其實是前作《我的華麗皮囊》裡出現的道具之一。電影裡有一幕是,獄卒Marilia交給俘虜Vera的早餐托盤上,就出現過這本Alice Munro的短篇小說。」早年,艾慕杜華對原著的第一個改動,就試圖將書中那三個故事打造成三段電影內容,但最終還是不行。「我不知道是劇本所限,抑或是我用英語改編的能力問題,我一直很害怕改變原著的語言、文化和地域,所以即使我早已得到Alice Munro的同意,但我在初稿中未有太大的改編計劃。」完成了《HIGH爆雲霄》的製作後,直至兩年前,艾慕杜華又再試圖埋首於此計劃,結果改得比他的預期更好。「本來我將這個故事由溫哥華改成紐約,但後來再在西班牙發生。老實說,向來覺得加拿大作家的風格是很難去改變成文學或電影,如果要把它改成一個西班牙語的故事,更像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最後我做到了。」

 

故事的改動,全因為牽涉地方獨有的家庭結構。他提到,無論美國抑或加拿大,孩子很早就離開家庭,好像當他們升上大學後,很多人開始疏遠家人,不論情感還是地域,同樣獨立起來。不過,來到艾慕杜華的家鄉西班牙,卻是大相逕庭。「西班牙的家庭關係從不間斷,每個人自出娘胎,嬰兒由臍帶與母親的接觸開始,從此便與父母和祖父母非常親密,直至對方離世,當中當然有例外但不多。」於是乎,這次電影裡的女主角所遇到的遭遇,女兒忽然人間蒸發,不留一絲痕跡,讓她非常擔憂,甚至情感崩潰多年。

電影內容大概如此:當年青春的Julieta坐上火車到異地尋找教職,為避開突如其來坐在對面的老男人,她轉到火車上的餐廳結識了自己的丈夫,更奉獻了自己的所有給他,轉眼間她成為人妻,定居於小漁村,一日與丈夫突然嘈吵後,他遇上意外離世,她好不容易從丈夫的死亡中平伏,本以為一切安好,女兒卻忽然人間蒸發,毫無回音,之後她千方百計逃離悲情現實,卻又因一次巧遇而憶起舊事。此片亦競逐康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提名。

 

更重要是,千禧年代中期,他的電影被公認為走下坡,對上一齣的《HIGH爆雲霄》更被一致劣評,猶幸今趟他以女性視角來說,繼《浮花》上映的十年後,2016年還是重回他最拿手的女人戲。「《胡莉糊濤》標誌著我回到女性的領域,而幾乎所有重要角色的女演員都是全新合作的。更重要是,我一開始就要面臨一個不小的風險,就是由兩個不同的女演員飾演主角Julieta。」電影中的Julieta,分別由Adriana Ugarte演繹25歲到40歲,另一女演員Emma Suárez則飾演40歲以後的主角。當然,艾慕杜華有這個決定,皆因他有一番看法:「我不贊成由一位女演員扮演同一角色的所有年齡層。老老實實,我不信任化老妝效果,而且不可能要求25歲年輕女子扮演50歲吧。這不是皺紋的問題,而是經過時間的流逝、深刻的經歷,每個人的內外都會有不一樣的成長。如果在劇院裡,我尚且可以接受,卻不可以在戲院銀幕上呈現呢。」他不諱言,經過這齣電影的洗禮,慶幸兩位女主角經已達到他心目中的女神級別,與Penélope Cruz及Carmen Maura等人並肩了。

更慶幸是,艾慕杜華終於重拾他/她那顆「女人心」,隨著年齡成長,他/她較以往更內歛細膩,更掌握女人如何遇難解難,如何排解對家人伴侶的思念,也許這才是真正艾慕杜華的回歸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