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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sue FEB 2017 VOL: 174
2017-01-30 10:00

作文U的暢銷書作者 有心無默

跟很多讀者一樣,認識有心無默這位網絡作家,是透過他最受歡迎的小說《西營盤》,有段日子上下班都在地鐵拿著iPhone追故,看到緊張情節又看看身處的環境,不時不寒而慄。事隔數月,《西營盤》推出實體書,迅即銷量過萬,並且將會成為近年第五部電影化的網故,對這位在會考中文作文拿U的作者來說,無疑是一雪前恥。

Text : ernus
PHOTO : Ming Chan@doubleMworkshop

 《西營盤》成為實體小說之前,在網絡上的名字叫做《自從知道西營盤站延遲秘密之後,我就再唔敢搭港島》,名字改得吸引,已經先聲奪人,特別對於每天於地鐵港島線奔走的小市民來說,更多了一份代入感。回想創作此故事的過程,有心無默(以下簡稱「無默」)說當中有著一個又一個巧合:「港島線剛剛延伸至堅尼地城站的某天,我在地鐵睡著了,不小心坐過站,醒來發現到了香港大學站,但中間的西營盤站反而還未通車。」大部分人對於這種事情只會逆來順受,無默卻按捺不住好奇心,隨即收集網絡資料和工程界友人口中的都市傳說,萌生了創作這個懸疑故事的念頭。「因為當時還在寫其他故事,就留到16年才開始,剛好Facebook加入了emotions功能,就決定初次用來讓讀者投票決定下一集的劇情發展。」

讀者有份參與改變故事情節,是《西營盤》特別受歡迎的原因,可是針無兩頭利,討好了Facebook讀者,卻慘遭高登負評。「高登的讀者向來嚴苛一點,批評也直接得多,《西營盤》在Facebook好評如潮,高登仔十個有八個卻說不好看,比之前作品差得多。這和投票模式有很大關係,因為結果一目了然,大家都會知道後續發展,以前的作品會留懸念,四十集故事就留四十個懸念,的確令人緊張得多,想深一層,我也認同投票會令故事沒那麼好看。」傳統作家大多閉關創作,無默身為一代網絡作家,很習慣一邊發表作品一邊創作,讀者的反應甚至是他創作下去的原動力。「讀者的留言和分享就像啦啦隊一樣,鼓勵我繼續寫下去,未來我也會繼續利用網上平台連載作品。」

無默於2010年起創作故事,起初只在個人非公開的網誌發表,直至2011年將故事放在高登討論區,旋即成為矚目網絡作家,2013及2014年分別推出《千萬別試圖改變過去,不然賠上的可不單是性命》及《成為外星少女的導遊》兩本實體書,在人人說書本沒人看的年代,成為出版社的寵兒,可算是實力表現。無默回應說:「高登有很多出色的作家,我是比較好運的一位,我不會說自己特別厲害,但也不會太謙虛,相信要有點韌力才可以。」現時無默在Facebook連載最新故事《絕無轉機》,一星期推出兩至三集,每集三千字左右,他仍然嫌自己寫得慢。「以前每天都出一集,現在有點困難,但我認為成功的網絡作家,關鍵在於勤力與堅持,以前很多和我一起在高登寫故事的作者,有些因為忙碌或反應不佳而放棄,能夠到今日仍在寫的,都需要很大決心。」

無默早期的故事比較輕鬆,以愛情夾雜科幻為主,近年題材凝重得多了,懸疑成分增加,故事人物死傷更是少不免,像《絕望走廊》、《絕命上映》連同《絕無轉機》三部曲,都與「絕望」這個主題有關。無默說這是近年對香港環境的體會:「當下香港環境其實頗接近絕望,大家都在尋找希望,看看生活能否更好,我也被這氣氛感染,創作題材受到影響力,特別是2014年雨傘運動之後。個人的感受是絕望的,但我知道很多人還未放棄,也因為社會已經這麼絕望,我想在故事上加點有希望的元素。」使用廣東話口語創作,起初是貪方便,毋須經過轉換過程,想到便寫,後來又多了一份使命感:「近年廣東話好像快要被保育,成為被打壓的語言,我很希望如果他朝我很紅,人們為了讀我的作品,就一定要去學廣東話了。」

故事早已在網上刊登,卻無損讀者的支持,在今日香港的環境,能夠賣到一千本已經能自封暢銷書作者,《西營盤》賣一萬本,可以說是「超暢銷書」了,無默的觀察是近年香港人反而願意重新拿起實體書。「雖然如此,但要成為全職作家依然困難,一本書賣過萬,計算創作及後期編輯時間,仍然只是最低工資,還要一年寫到一本迴響夠大的《西營盤》才可,現階段我還是不會考慮當全職作家。」對他來說,網上文字化成印刷書,最重要的意義是對當年會考的一個U說聲「錯」。「我一直很喜歡寫故事,每次考試都會選創作的題目來寫,當年會考中文科我走出試場時,還自信滿滿的覺得會拿A,結果竟然是U,再覆核結果也如此。」

最近有電影公司看中《西營盤》故事,決定將它拍成電影,他無懼《那夜凌晨,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》電影化的劣評:「我有信心它不會拍得很差,而且寄望它拍得出色一點,可以吸引更多投資者支持其他網絡小說。萬一真的失敗了,老實說又不會對我構成壞影響。」無默正在構思一個像《Game of Thrones》的長篇故事,面世之時,大概又會再牽起一陣追故潮。

issue FEB 2017 VOL: 174
2017-01-27 15:00
經得起時間考驗 達明一派

Text : Ernus
PHOTO : Ming Chan@doubleMworkshop
HAIR : Ivan lee@Headquarters
MAKE UP : Vanessa Wong
wardrobe : agnes b

出道三十年,達明一派從來沒掩飾過他們之間的貌合神離,訪問、拍照也懶得像其他組合般裝打情罵悄。但誰說當組合一定要攬頭攬頸情同手足?如果兩個人對於世界、社會的看法和觀感,曾經經歷深刻的共鳴,然後留下一首又一首流芳百世的作品,和而不同又有甚麼可怕。一路走來留下了那麼多有意義的足印,來到半百的階段,就更沒有必要表現出甚麼友誼永固了。

托賴依然好聽
樂隊組合每十年聚頭慶祝是平常事,達明一派也從不免俗,但是能夠慶祝到三十周年,除了兩位成員要身體健康有心有力,也要樂迷夠長情,才能在沒有贊助商的情況下,唱片公司仍然樂意投資。紅館演唱會是指定動作,今回達明還有《Project 30》之一的「達明一代」致敬活動,由一眾後輩包括My Little Airport、岑寧兒、雞蛋蒸肉餅、一鋪清唱、馮翰銘,與及Diva級的葉德嫻等,重新演繹達明的歌曲。黃耀明說這個名單是他倆與唱片公司共同建議:「當然,我們選擇人,別人也一樣有權選擇我們,我很開心他們答應參與,特別是Deanie姐,他們重新演繹我們舊時的歌曲,好像為作品注入了新生命。其實對我們也是一次挑戰,看看我們的作品是否受得起時間考驗,經過這麼多年由其他人來演繹會否仍然有趣。托賴啦,我覺得這些歌曲由他們來唱依然好聽和有趣,無論曲詞都頗經得起時間考驗。」

看到達明一代的創作單位名單,也顯示出達明的品味,明哥希望藉著這次計劃,令大眾認識一些較新的單位。「我們的選擇很自然是傾斜於獨立音樂人多一點,希望藉著這個計劃我們能了解他們更深,也介紹他們給其他觀眾認識,當中有些單位已經很紅,例如My Little Airport,不過有些很新晉,連唱片都未出。」達明於成軍十周年時也推出過類似活動,但明哥看見的,是長江後浪推前浪:「今次參與的這班人,比二十年前更多元化,音樂風格更百花齊放,其實已是當下香港樂壇的縮影。」在此之前,《Project 30》已推出了達明早期幾張唱片的復刻版,並製作成彩膠,收藏價值極高。

其實想唱情歌
2012年才推出的第三次〈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〉,相隔不久,今年找來梁柏堅單拖填詞,〈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〉的第四個版本即將作為三十周年連串活動的頭陣。黃耀明說這首歌仿如為不同時代的香港拍低一張snapshot:「上次的副題是〈你chok定唔chok〉,今次則是〈係人定係鬼〉,五個字就概括了這個時代。」一直寡言的劉以達也忍不住說:「這次感慨得多了,畢竟這兩年香港發生那麼多事。」明哥補充道:「其實每次推出這歌心情都很複雜,2017年版本可以說是最多爭拗最政治化的一首。」1990年首次面世的〈排〉找來周耀輝填詞,第二次是周耀輝、林夕加黃偉文,上一次則是小克與梁柏堅一起填,看填詞人的名字,也看到了時代的演變,明哥笑說:「我也想唱簡簡單單的情歌便算,可惜世界並不是這樣,人在江湖身不由己,最終我們還是要寫那些歌。」

事實上過去三十年達明的歌曲都是時代的記錄,不止〈排〉一首,對於貼地的音樂人來說,世界從來沒有太平過,所有的歌舞昇平都是幻象。達明一派的前衞,向來不單在於音樂,也在對於時勢的敏銳,只是以往唱得興高采烈,現在人人向北望,再沒有勇敢的贊助商。但達明沒有因此卻步,他們關注的,是藝術層面的新鮮感:「很多人問我們演唱會是否涉及很多社會議題,這當然是無可避免的,但我們也希望尋找一個嶄新的方法呈現。近年講時事講得太多,要想想怎樣才能令觀眾收到,而又不會有審美疲勞。」創作團隊近日在流傳George Orwell的名作《1984》,演唱會大概會與此作品有些關聯。「故事中那個沒有自由、充滿監控的未來世界,令我們想起現在香港的環境,而我們也剛好在1984年認識,雖然那時完全沒有想過跟《1984》有甚麼關係。」

主流裡的indie
今時今日的達明一派仍然是環球唱片一員,這是源於他們與環球前身寶麗金多年來的淵源,時移勢易,現在在香港玩音樂,卻不是沒有大型唱片公司不可,從這幾年的頒獎典禮便略知一二。明哥直言,現時是比任何時候更適合做獨立音樂的年代:「三十年前跟現在很不同,那時無論錄音、印刷都十分昂貴,真的需要有資金的唱片公司支持,但現在科技發展令錄音便宜了,發行音樂的方式也很方便。」達明回想過去的日子,雖然在唱片公司下工作,但運作模式猶如獨立組合,也持守著一貫的獨立精神,加上公司給予極大的創作自由,造就了一張又一張經典的唱片。明哥說:「雞蛋蒸肉餅說,我們是主流裡的indie,說得很對。不過我認為每一位創作人都應該爭取創作自由,除非你是無主見無想法的人,否則應該盡量向老闆表達想法,我相信創作人和老闆不一定互相排斥,而是有得傾的。」

每年年初頒獎禮完畢,總有口痕友在網上說「新人唔知乜水」、「十首歌十首都未聽過」,以示香港樂壇大勢已去。黃耀明今年五十有四,卻不會像其他中年人留戀過去,對新一代嗤之以鼻,反而認為現在是最百花齊放的年代。「現在整個樂壇的生態的確很適合一些DIY形式的製作,無論錄音和宣傳都可以一手包辦,唱片行業整體可能賺錢少了,但我看到的是可聽性大大提高,市面上多了很多選擇,也聽到很多好好聽的音樂。」

好在唱中文
沒有故步自封,所以達明一派一直走在時代最尖端,好些歌曲,時至現在仍然是《頭條新聞》的配樂,明哥今日重聽1989年的〈四季交易會〉仍然雞皮直豎,歌詞談及的題材今日還是令他產生共鳴,可見當年詞人之厲害,人性也沒有翻天覆地的改變。「填詞人很有前瞻性是一定的,而且這個世界的確有未改進的地方,所以二十多年後聽同一首歌,仍然感到這麼貼切。那個年代十分紛亂,給予創作人很多靈感,但其實現在都是一樣,我不會斷言現在比前差,世界有變好也有變壞,很難說哪個年代比較好。」

八十年代,香港唱片業走進黃金時代,但那是一個以改篇日本流行曲為主的年代,主題也以情情塔塔為主,鮮有像達明一派的曲風,更沒有對社會的關懷,當年達明備受一眾文青追捧,自然有其獨特之處。黃耀明今日回看,慶幸當年決定以中文歌詞為主,早於「本土」一詞被濫用之前,奠定了達明一派的本土性。「我和劉以達的成長過程都是聽外國音樂,所以我們的歌也借用了很多歐美元素,但也導致我以前對唱中文歌很有保留,會猶豫會否不夠有型,或者有限制。但後來想通了,正正是因為中文歌未夠型未夠好,我們才要去做更型更好的音樂,甚至有種世界不是這樣,我們偏想試試的心態。如果你今日問我們有甚麼比U2、Pet Shop Boys或Coldplay叻,我們沒有甚麼,但我們是來自香港,寫的東西講關於香港,我相信香港人聽我們的歌會找到他們關心的事情,觸動他們神經,這些是在Big Bang音樂裡無法找到的。」

音樂雜誌學英文
在一個手機就是一切的世代,要說自己「聽外國音樂長大」可以說是沒有甚麼值得自豪,但回到八十年代,要吸收那麼多西洋音樂,需要的是無比毅力,還有死慳死抵的強烈意志。明哥年少時住觀塘,他口中「對外的窗口」在尖沙咀天星碼頭:「那裡有一間專賣外國雜誌的地方,我要省掉很多餐吃飯錢,才能買一本五、六十元的《NME》或《Rolling Stone》,後來發現訂閱一年便宜一點,又會去找朋友夾份訂。遇上不懂的英文字,還會查字典!這個過程令我的視野不止限於香港,很享受這個尋找自己未知的知識的階段。」

現今聽起來,是無比的浪漫,這時候沉默良久的達哥忍不住回應:「沒有甚麼浪漫吧!」明哥卻持相反意見:「都幾浪漫的,相比現在,我們對一切都會珍惜得多。買一張唱片由頭聽到尾,花很多時間去聽,覺得別人的音樂做得那麼好,不止是寫得好,連錄音都很出色,我就和監製和錄音師研究如何做到,又會仔細查看唱片封套是哪個大師拍攝。現在大家好像不會太認真聽一首歌,又或者對所有事情都不會有commitment。」今日的樂壇一年都嫌長,去年的「我最喜愛」今年已成「我最厭惡」,能像達明一樣三十年來一貫受寵,似乎後繼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