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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02-26 17:19:44

消失了才想撿回 陳玉勳

Interview & text: TC

今年的情人節匆匆過去,好像消失了一樣,碰巧台灣電影《消失的情人節》真的在香港上映了,到底是如何消失的呢?故事中的主角,一快一慢,二人世界就多出了一天,導演陳玉勳說,這個故事講述一些寂寞的人,可憐得只能跟空氣講話,好像連鬼都可以做朋友,希望這部電影能讓我們重新撿回那些遺失掉的東西。我們消失的,不只情人節,還有更多更多。

 

故事大綱:

第57屆金馬獎最大贏家,勇奪五項大獎,包括「最佳劇情長片」、「最佳導演」、「最佳原著劇本」、「最佳剪輯」、「最佳視覺效果」!台灣大導陳玉勳領軍,與金馬獎得主劉冠廷及金鐘獎得主李霈瑜打造又一奇幻愛情電影。

在郵局工作的曉淇(李霈瑜 飾)是個超級急性子,她行事俐落、反應敏捷,偏偏愛情卻急不來,活了三十年依然單身。日復日沉悶的工作中,她發現有個慢半拍的寄信男(劉冠廷 飾),不論陰晴也每天到郵局寄一封神秘的信。情人節前夕,憧憬愛情的曉淇終遇上了陽光男搭訕約會,脫單在望。怎料一覺醒來,她期待而久的情人節居然消失了!斷了片的她完全沒有那天的記憶,就連陽光男與「慢世魔王」寄信男也同時失蹤!曉淇決意踏上奇幻之程,尋找消失一天的真相,奪回屬於自己的幸福。

 

問:《消失的情人節》來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《有一天》,當初為何會想到那個故事?

那時沒有工作、每天沒事幹,總在家裡看那個體育頻道,看到一些球類比賽,就發現有那個節奏的問題。比如說,你進球一定是你的節奏跟別人不一樣,跟防守的人不一樣,你才有進球這樣子。那就覺得,這個世界有的人快,有的人慢,這是個很有趣的一個點子。

有一天,我去街上亂逛的時候,看到有一間照相館,二、三十年代那種,還有很多那種幫人家拍證件的照相館,它的櫥窗外面掛著一個大明星的照片,我說到底這個明星知不知道他的照片被掛在這裡?如果有一個人的照片被掛在這個櫥窗,但是他從未拍過這張照片,那是不是很可怕、很詭異?那個人,如果不是被綁架,也不是被迷暈,卻有一張很正常的笑臉,那,他會是甚麼的情況喇?那應該是,有一天他消失了吧,就是這樣開始了這個故事。

 

問:事隔二十多年,現在我們看到的電影,與當初那個故事有何異同?

二十年前,我寫的很簡單,就是純粹一個愛情故事,寫一個很快的女生,跟一個很慢的男生,然後那男生偷偷喜歡她,源於小時候的很多原因,一直喜歡到現在這樣子。突然有一天,世界時間暫停了,這男生多了一天,這女生少了一天,這男生就跟她共度了一天,可是這個女生完全不知道,大概就是一個很簡單的愛情故事而已。這二十年來的轉變,加上我最近年紀大喇,比較想講述成長的那種心境,以及幾個人成長的故事。

 

問:如果讓你選擇,你寧願是比別人慢的男主角,還是比別人快的女主角?

當然是慢的好,因為慢的老得慢嘛,太快就容易老。

 

問:與這個劇本成長多年,你相信世上有可能發生那個消失的一天,或是多出的一天嗎?

我真的覺得這個世界,我愈來愈不懂。小時候總是相信,甚麼科學呀,後來長大才發現,其實那些科學家也沒有那麼篤定。如果科學可以解釋世界一切,那根本就不會有宗教,也不會有人去相信神。所以我年紀愈大,愈覺得這個世界有很多問題,也是我們無法理解及解釋,是科學也沒有辦法解決的。所以我相不相信,我是還蠻相信的。而且我還寧願相信這樣,還比較好玩,人生好無聊。

 

問:片中女主角父親的設定,令人摸不著頭腦,特別加插這個角色有何原因?

這個故事講述一些寂寞的人,像男主角阿泰、女主角曉淇都是。阿泰雖然很寂寞,動作也很慢,沒甚麼朋友,但是他心中一直默默的有曉淇,作為他的精神支柱。曉淇動作很快,時間過了很快,然後她沒有甚麼朋友,個性也不好相處,但是她愛聽廣播,DJ就是她的朋友,可能壁虎也算是她的朋友。

但是最寂寞的是,她的爸爸。這個角色,他是一個中老年人心境,他跟阿泰一樣動作也很慢,他有很多心事,沒辦法跟家人講、跟朋友講,也沒甚麼朋友,所以他一直把心事放在心裡面,然後過得很痛苦這樣子。這個爸爸的設定,對這部電影非常重要,讓這個電影有一點重量感。這些感情,其實這個爸爸佔了很大的比數。

 

問:片中亦加入很多古怪設定,例如壁虎伯、馬賽克電台DJ,是甚麼的原因?

這些角色,尤其是壁虎伯這種東西,我本來就是設定給那些寂寞的人。他們很可憐,就是只能跟空氣講話,也沒有朋友,所以我必須設計一個他們的朋友給他們,比如說,馬賽克就是曉淇的一個講話對象,就像她的朋友,那爸爸的朋友就是戲中那個和尚了。

我一直覺得,一個人很孤獨的成長過程中,有時候你很徬徨很無助,陷入低潮的時候,有時你好像連鬼都可以做朋友,你可以跟一條蛇,或者是一隻貓,甚至是一隻蟑螂,大概也可以把牠當朋友,跟牠講話。人寂寞到一個程度,大概就會這樣子。所以我會設計一些角色進去,類似像精靈、天使這樣的角色,讓他們做寂寞人的朋友。

 

問:劇本非常厲害,有否想過用嚴肅劇情片來拍?抑或一心一意是以喜劇出發?

很久以前,1994年拍《熱帶魚》開始,我就一直用喜劇去拍比較有點悲劇的感覺,主要原因是我的個性比較害羞一點,我常覺得做喜劇的人都比較害羞喇,不太好意思表達呀。自己感情的直接表達,都想要用那個好笑的方式來隱藏,夾帶自己的感情進去,又怕觀眾尷尬或難為情,而我自己也難為情,如果拍很痛苦的東西給予觀眾,自己或會覺得會不好意思,會讓觀眾很痛苦,會覺得很抱歉,所以我拍戲通常會用喜劇的這個方式來拍。

 

問:不少人提到,這似乎是一個慨嘆城市(台北)節奏太快的故事,令人想到回到家鄉。你有否這樣的同感?

其實不會有這樣多的感慨喇,因為都市跟鄉村這節奏本來就存在,我拍這部電影主要的用意是,希望大家能夠身在很快速的生活、很現代的社會,感覺一切都很便利,但是我們常常因此遺忘很多東西,就是以前二、三、四、五十年前,很美好的傳統會被拋掉,會不見了,會遺失了,比如說很浪漫、很純真,或者是一些友情、愛情、夢想,我們隨著現實的壓力,現實生活的壓力,常常就犧牲了那些,而這部電影主要是,想讓我們重新撿回那些遺失掉的東西。

 

 

2020-11-17 11:44:27
《怪胎》導演廖明毅專訪:談戀愛的都是怪胎

Text: YT
Special thanks: 香港亞洲電影節

本周上映的台灣愛情電影《怪胎》,構圖頗工整,色彩很鮮明,題材卻古怪。貴為一部iPhone全拍攝(只使用4部iPhone 11 Pro Max搭配FiLMic Pro App)的電影,《怪胎》導演說拍攝不難也不怪,強迫症患者的愛情故事不算異數,每對戀人都因「怪胎」而一起,問題是另一人不再怪胎,你還喜歡對方?

 



問:你對「怪胎」這個兩字,有沒有特別的看法?

以現今或近代來說,「怪胎」已經不太是貶義詞,反而是描述一個人有特殊元素的名詞,譬如說近代Steve Jobs就是個怪胎,主要描述他的偏執、他的天才,所以我覺得現在的「怪胎」多半是褒多於貶。

 

問:個人本身有沒有強迫症或相關症狀?為何熱衷於這個主題?

其實電影裡很多東西,都是我很堅持,才可做出的畫面。譬如說很多置中的東西,你把它們截圖並將九宮格放下來的話,那個中心點都在。要做到這麼多置中的畫面,累積在同一部電影,其實要頗高的意志力。或者說,我們追求攝影這件事,其實花頗多的心力操作,或許是後期去把這個攝影鏡頭做得穩妥,所以我拍電影的時候,其實也有頗多屬於強迫症方面的偏執要求。

 



問:這部電影的起點從何而來?

起點有點奇怪,應該它的起點是在iPhone,就是說,我們一直很想用iPhone去創作一個稱為「電影」的東西。可是,用iPhone拍電影也不太可能寫一個很大預算的故事,這是不合理吧,否則龐大預算就可以用一般攝影機來拍,所以當我們想要用iPhone的時候,就是想要拍一個小而巧、小而美的故事,就想到拍兩個人的故事,或者一對姐弟的故事,諸如此類。所以《怪胎》的故事在於小而巧、小而美,跟iPhone的組合,所構思的一個兩人世界的簡單故事。




問:全程使用iPhone拍攝,最大限制是甚麼?如何彌補?

其實現在iPhone沒有明確的缺點,而且有方法彌補。譬如它太輕,我把腳架擺在地上,但有些車子經過或捷運開過,地面上的震動會傳到畫面裡面,震動不好看,所以後期要做一些穩定的特效去修飾畫面。或者是說,我們這部電影拍攝的時間沒有額外接駁監視器,所以有一大堆工作人員圍在一個小小的手機前面看畫面。

我覺得iPhone的存在,對於現今拍電影是好處多於壞處,以往拍攝電影,攝影機都很大部,想拍電影就要有蠻高的技術門檻,所以當電影的攝影機變得很細小,操作很簡單的時候,都是把電影門檻往下,顯然你就要找一些其他的東西去補足原本的缺口,所以在《怪胎》裡面,都會產生比例講究的攝影角度、美術色彩的運用,就是想去彌補手機攝影的缺口。

問:看起來不只是「怪胎」獨有的問題,背後卻是愛情之間的兩個人不同步,你遇到或聽過這樣的經歷?

其實《怪胎》的故事沒有太多我的親身經驗。客觀來看,某個人的某個行為,在另一些人眼中會是缺點,但如果你當時正在喜歡那個人,就會覺得那個缺點很可愛,有沒有強迫症都是一樣,那個判定標準會變得很怪,所以我覺得所有談戀愛的人都有怪胎的感覺。

於是,我嘗試在愛情故事裡加入一個東西,然後放大這件事,那件事就叫「強迫症」。因為強迫症的關係,讓兩個人好像是同病相憐,這兩個人都是被排斥的社會邊緣人或小眾,可是當他們看到彼此時,就覺得彼此的缺點是最欣賞對方與自己的一件事。所以他們就很順利在一起,同時覺得我的缺點只有你懂,你的缺點只有我懂。可是故事就發生在這一個因素的改變之後,這段愛情還能持續下去嗎

就像愛情這件事,我們因為某個因素而在一齊,可是隨著時間的變長,如果有一個人慢慢開始產生變化,正如「再好的外表都會看膩」,所以就是一段感情裡,沒有甚麼東西是真的不會變化的,繼而產生質變。所以,這就是愛情在一段關係裡面,覺得很複雜,又很有魅力的東西吧。變化了的東西,還叫不叫愛情呢,這都是值得討論的東西!

 



問:透過電影,你最想表達的是甚麼訊息?

《怪胎》的主題有兩個,第一是,到底承諾是甚麼?感情裡面的承諾,是一個甚麼階段都會發生的事,而這個承諾,在時間拉長之後還存在嗎?另外一個主題是,愛情裡較難做到的換位代入思考,我們有時會知道換位思考去體諒別人的立場,可惜換位思考能修正你原本的思考嗎?這個是值得努力去討論的東西。

 



問:對於有強迫症的觀眾而言,你有何說話跟他們說?

我覺得在強迫症的當下,會是一個困擾到極的事情吧,例如很喜歡打掃及把東西排整齊,我常常覺得很困擾,就算做好了,其實也沒甚麼意義。我家別人也不會看到,我把東西排得整齊,我自己看得舒服而已。只不過,就是你能否利用不同的面向去思考,譬如說你有強迫症,就是一個不會改變事情的時候,能否試著用另外一個觀點去看它,自己可能就會過得比較舒服一點。譬如說,你把東西排得整齊,你是一種生活風格的體現,那就代表自己生活風格的要求比較高,用這個角度去看其實沒有不好。

 

問:最後,得知這是疫情前的創作,但加上疫情,似乎更添神秘,你如何看?

這是沒有辦法預估的,是百分之百的巧合,當然在看這部電影時會有很奇怪的代入感,剛好片中描述的東西,跟走出戲劇要做的事,戴口罩、勤洗手、回家換衣服之類的事情。對於電影,這當然是好喇,很少電影可以在觀看的過程中,會有這種超現實的代入感。可是客觀來說,電影以外,這個世界發生了不好的事,才有這個代入感,對於一個做電影的人來說,這個心情很矛盾的,我當然希望觀眾觀看時有超現實的代入感,可是都希望世界和平。

 



《怪胎》(11月19日上映)

在愛情的世界裡,我們是彼此的怪胎。陳柏青(林柏宏 飾)是一名嚴重神經性強迫症患者,有非常嚴重的潔癖,非不得已要出門時都是全副武裝;穿防塵衣、戴手套、戴口罩,還會不停的洗手,所以他幾乎沒辦法正常社交生活。在一般人眼中,柏青就是個異於常人的怪胎。

每月的15日唯一一天出門採買的日子,就在某個命運的15日,他遇見了與他「同病相憐」的另一個怪胎—陳靜(謝欣穎 飾)。陳靜除了跟柏青一樣有嚴重的潔癖之外,她的皮膚只要在家以外的地方待上超過四小時就會嚴重過敏,全身長出紅斑。

原本以為自己要永遠孤單活在這世界上的兩人,老天爺讓他們相遇,發展出一塵不染的愛情,彷彿擁有了彼此就不再害怕被世界遺棄。然而這段看似命中註定的關係,卻在柏青的強迫症突然消失後,漸漸的變了調…愛情的承諾,真的能永保新鮮嗎?

 


《怪胎》導演廖明毅及男主角林柏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