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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03-03 15:57:52

大埔白雪飄到美孚花紅

Text.Nic Wong

經歷十年倒楣期,許鞍華在個人五十歲之前,在香港回歸之前,1995年拍出《女人四十》,展開了電影生涯中光輝的下半場。就算回歸後幾部電影如《阿金》、《千言萬語》跌跌碰碰,2001年拍出《男人四十》,延續那個看似毫無關係的「四十」系列,從大埔女人到美孚男人,夏日雪花飄到鳳凰紅花,那份地區年代情懷,至今依然。

 

《女人四十》的厲害,第一次在香港電影金像獎實現大滿貫(同一部電影包攬最佳電影、導演、編劇和男女主角),金馬獎亦收穫最佳劇情片等五獎,還將蕭芳芳帶到國際舞台,奪得柏林影展獲得最佳女演員銀熊獎,將香港基層市民的面貌,閃現歐美人民的眼前。片中蕭芳芳名為阿娥,一家人住在大埔舊墟的戰前舊樓,周圍被新樓及屋邨包圍。奶奶意外過世後,與老公羅家英一同照顧患上腦退化症的老爺喬宏。當時九十年代中,大眾對腦退化(當時俗稱老人癡呆症)的認知度不高,因而產生很多笑話及驚險,故事講述香港典型職業婦女如何在家庭和事業之間取得平衡。

 

許鞍華電影,在於寫實。那個九十年代的香港,開場令人津津有味的街市揀魚場面,是她的拿手好戲。現在可重溫不少大埔舊墟的街景,極具思考價值,喬宏是退伍民國空軍機師,故事卻安排在大埔而非調景嶺,但片中有多種新舊交融的意味,值得思考。後段蕭芳芳坐的士找回失蹤的喬宏,日落大埔,淒美得令人懷緬。其後夏日飄雪的一幕,是許氏作品難得的超現實,配上幾段甚有意境的對白。這邊廂,喬宏說:「人生,係好過癮㗎。」另邊廂,羅家英對蕭芳芳說:「條路唔難行,你又點會拖實我呀?」回歸前預視香港之路,阿娥曾經很正常。

 

《女人四十》的夏日飄雪,是難得的超現實,那麼《男人四十》的鳳凰木,就是觸目驚心的火紅現實。初次為許鞍華擔任美術指導的文念中說過,當時一埋位導演就告訴他要拍鳳凰木,英文名是Flame of the forest,森林裡火紅色花朵,彷彿要在盛夏燒遍全城。

 

鳳凰木在張愛玲《傾城之戀》亦有出現,沉靜之下熱情如火。就像張學友的教師生活,每日返工放工再返工,生活沉悶了無生趣,人到中年的無奈。同時他住在美孚新邨,看似安居樂業,卻為供樓換樓而煩惱。取景於美孚新邨,同樣極具意味,切合非主流中產的低調平實,卻帶點老態乏味,甚至在他家中的裝修及擺設,可感受到中年的焦慮。當他如常重複乏味的工作,受到林嘉欣飾演的叛逆學生瘋狂愛上,男人就像鳳凰花般青春盛放。

 

本身在美孚新邨來來去去,男人四十回顧當年。難得是,許鞍華一介女流,竟借場景對白表達出男人四十而不惑,出軌原來是一場救贖,回頭再見鳳凰木,花落後再次盛開,歸家路不變,男人卻改變了。

 

2021-03-03 15:57:05
從難民營到最高學府

Text.Nic Wong

一鳴驚人再驚人,許鞍華的八十年代,開局漂亮卻中局迷途。新浪潮的成功,讓她勇敢地完成「越南三部曲」,借助越南難民的漂泊生活,講述香港人的前路命途。直至後來改編張愛玲金庸小說,返回母校香港大學拍《今夜星光燦爛》,以至拍半自傳的《客途秋恨》,從難民營到香港最高學府,流徙越南菲律賓上海南京,將抒發地方情懷延伸至尋覓家國身分認同,冥冥中自有香港。

 

入行初期拍過港台電影《獅子山下:越南來客》,轉戰電影完成兩部高水平的驚慄片後,似乎想回歸她最想探討的越南移民題材。當時香港受到越南難民問題困擾,偏偏沒有電影人關注,她成功找到資金後,與編劇前往當時位於啟德機場的難民營,一起與越南難民相處幾日,同食同住,對方感動得分享他們在越南如何冒生命危險逃往香港的經歷。

 

拍《胡越的故事》周潤發主演的殺手角色,從越南到香港再到菲律賓,一路漂泊,成功以現實主義的手法拍出人在異鄉的困境。來到《投奔怒海》,備受爭議地北上拍片,全片在海南島拍攝,真實反映當時香港人對前途的焦慮,政治嘈雜聲中成功而回,當然冒險成功的還有當時仍是新人的劉德華。

 

《投奔怒海》之後,許鞍華自言不懂政治,亦擔心被劃分成「政治導演」,因此特地將注意力投放到自己喜歡的作家張愛玲,忠於原著地拍出《傾城之戀》,帶領觀眾回到三十年代的香港,將張愛玲筆下范柳原及白流蘇糾纏不清的愛情故事搬上大銀幕。片中的淺水灣酒店成為經典朝聖場地,但原著最重要的反諷意味在電影中不算明顯,以至票房口碑雙失,十多年後再拍《半生緣》也算平淡。

 

也許,就開始許鞍華口中的十年倒楣期,拍了好幾部後世人談論不多的作品,例如改編金庸小說的上下集電影《書劍恩仇錄》及《香香公主》,今次她加入不少個人詮釋,雖然少人提及,但陳家洛在個人與國家之間的矛盾,頗符合許氏尋覓身分認同的思維。《今夜星光燦爛》回到母校香港大學取景(但大部分卻在澳門拍攝),將六十年代的暴動及八十年代的政治運動互相映照,個人與社會亦難以分割。其後她自言失敗的《極道追踪》及《上海假期》,也有角色異地飄泊或異鄉者共同相處
經歷。

當然,不得不提是許氏最個人的電影《客途秋恨》,半自傳的作品,直接抒發自己對母親、國家、民族的體會及思緒。深層次的尋根,概括香港邊緣化問題,對往後作品的流徙飄泊有更深意義,好像《傾城之戀》戰時困於香港成就戀情;《黃金時代》蕭紅流亡到港,一病不起;明年上映的《第一爐香》,亦是上海女學生到香港後淪落為交際花的故事。終歸,還是在香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