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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03-03 17:05:24

西環長洲的城市驚嚇

Text.Nic Wong

許鞍華從香港電台寫實劇,轉戰電影初拍《瘋劫》、《撞到正》,由於留學英國及回港後師承胡金銓,西方電影手法加上人文情懷,就算拍攝恐怖片/鬼魅片,都與之前的邵氏出品風格不同,將西環龍虎山拍得心驚,把長洲戲班拍得趣怪。多年後再拍《幽靈人間》,仍然有份恐懼與喜鬧的城市驚嚇。

 

許鞍華作為新浪潮電影一份子,她的首兩部大電影《瘋劫》、《撞到正》,至今依然議論紛紛。出身自香港大學的她,選取學校不遠處發生的龍虎山雙屍案,作為銀幕上的第一炮,拍出一部懸疑驚慄的愛情悲劇。三角戀因愛成恨,到底誰是加害者?誰是被害者?是瘋子是愛殺是緣是劫,還是有鬼?當年《瘋劫》一出,不少人認定許鞍華必成大器,冠以「血腥女導演」,讚她像波蘭斯基般拍到穿梭日常生活的內心詭秘,又像希治閣擅用變焦鏡頭,令人感到陰森暈昡。

 

編劇陳韻文改編奇案,變成三角戀懸疑愛殺主題固然厲害,許鞍華營造陰森氣氛更令人驚歎。她帶隊殺入龍虎山荒野墓地、西環唐樓,遊走羲皇台餘樂里蒲飛路薄扶林道李寶龍路一帶,幾乎整個西環舊區收於眼簾。時空跳躍,視點交錯,讓觀眾逃不出西環的陰暗陳舊氛圍,教我們愛一個人或愛多個人隨時膽戰心驚。

 

人見人嚇人殺人,鬼聲鬼戲鬼打鬼。許氏第二作品《撞到正》,由西環唐樓坐了一程飛翔船到了長洲。上回許鞍華拍恐怖片但其實沒有鬼,修復版登場更能看清真人倒影,《撞到正》就開宗明義大玩民間鬼魅傳說,集齊問米、陰陽眼、鬼上身、鬼睇戲、鬼食泥等熱鬧豐富非常,配合戲班文化趣怪事,集各家鬼片元素之大成。這次來到長洲嚇鬼,拍出離島的純樸環境,後來她拍《女人四十》的大埔、《天水圍》系列等,仍有這種地方情懷意味。昔日長洲純樸群鬼搞事與現今東堤小築之猛鬼回魂,兩種驚嚇迴異。

 

《瘋劫》近年推出全新修復版,可惜《撞到正》卻未推出過任何版本的影碟,據說電影被女角蕭芳芳買下版權,原因是她不滿意自己的演出,猶幸香港電影資料館間中仍會播放此片。廿年後,許鞍華拍盡各式題材,2001年再拍城市驚嚇,《幽靈人間》很容易令人想起《撞到正》。尤其前者,同樣取景於長洲,卻換上當時熱話度假屋,加上她最熟悉的西環舊區,幕前卻起用當時冒起中的陳奕迅、舒淇、李燦森等人,新偶像配懷舊懸疑驚嚇,但最重要還是人間有情。

 

2021-03-03 16:11:49
天水圍城與懷舊深水埗

Text.Nic Wong

花甲過後的許鞍華,似乎看香港基層市民的生活更加通透。面對街知巷聞的天水圍城悲情城市,她決定以兩部曲來關注新界一隅,樸實地拍出《天水圍的日與夜》,殘酷地還原《天水圍的夜與霧》,淡然地訴說《桃姐》深水埗老人院的床位問題,延續至《明月幾時有》的小人物共同努力,輕輕掀起本土老弱基層的生活面紗。

 

有人說,《女人四十》可改名為「大埔區的日與夜」,這當然是馬後炮的說法,但兩者確有相似之處。《天水圍的日與夜》給一般人的印象比較平淡,背後卻是樸實、鄰里守望相助的象徵意義。片中首尾展示元朗天水圍一帶的舊照片,長鏡頭下展現不少區內職業主婦買餸、煮飯、洗碗、執貨的日常生活場景。

 

《日與夜》沒有《女人四十》老爺老公,鮑起靜的單親婦人角色為人樂觀看破世事,昔日養大弟妹步向富貴,她卻留守天水圍過簡單生活,教出來的兒子亦很聽話。另一方面,陳麗雲從外區搬入天水圍獨自生活,不敢信任別人,生活貧困亦令她斤斤計較,簡單幾幕買牛肉、買電器,與《女人四十》買魚場面相似。當陳麗雲遇上鮑起靜的連番好心主動幫忙,慢慢打開心扉,甚至比親人更感溫情。故事淡然地開始,溫馨地結束,以一襲樸實溫暖來撫平天水圍居民的複雜冰冷。

 

《日與夜》的成功,改變不少人對天水圍的感覺,自然有人認為許鞍華美化了天水圍城的現況。翌年她以2004年天水圍滅門慘案為藍本,拍出風格氣氛完全相反的《天水圍的夜與霧》。同一個天水圍,上演一場家庭倫常慘劇,更借用法國導演阿倫雷奈揭示納粹集中營的短片《夜與霧》為名,表達殘酷及黑暗一面,立體化帶來天水圍區內問題。

 

不少人認為,《夜與霧》是香港的縮影,暗喻中港融合的階段問題,當中更包括家庭暴力、性別年齡的矛盾、冷漠的鄰里關係(與《日與夜》正好相反),以及社工、警方等人的輕視,甚至可解讀天水圍是深圳最鄰近的社區,女的無處可逃,男的無路可退。在這個地區問題之上,許鞍華選擇以倒敍手法,盡量減輕血腥暴力,以一眾旁觀者角度,以及自我剖白的對照,將慘劇還原帶到觀眾眼前,正視天水圍的深層次問題。

 

天水圍之後,許鞍華嘗試轉換風格,《得閒炒飯》拍出雙性戀中女求愛狂想曲,遊走中環蘇豪區,卻依然不及她拍小人物好看。再次回歸深層次問題,2011年的《桃姐》發揮得更好、更淡。故事講述桃姐中風後,由大家庭堅持搬到深水埗的老人院,兩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主僕,靜靜調換角色照顧對方。

 

當日許鞍華在深水埗走訪近二十間老人院,選定醫局街上的杏林老人院,以及遊走桃姐真人經常買菜的北河街街市,一一還原故事主人翁的狀況,卻沒有刻意營造悲情淒慘,只是如常地將香港人熟知的低下階層老人舊區,懷舊又好,熱鬧也好,就像《日與夜》那樣樸實地拍出來。圍城或是老去,用力控訴也無補於事,還是最淡然地拍出來,讓人深信它會靜靜地殺到埋身,似乎更具殺傷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