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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sue DEC 2013 VOL: 136
2013-12-09 10:00:00

未來?
身邊影評、記者同行都異口同聲,對《2154極樂帝國》(Elysium)口誅筆伐。我卻覺得這部「原創」(雖然不夠原創)的科幻片已算像樣,怎也不及半年前湯告魯斯那齣《攻.元2077》(Oblivion)嚇人!而其實,說嚇人,還有M. Night Shyamalan老調重彈,空具科幻外衣的科幻寓言《末日1000年》(After Earth)……
 
當經典如《宇宙威龍》、《星空奇遇記》都已重拍,《Mad Max》、《未來戰士》、《星球大戰》系列又拍續集,在英雄片和續集充斥的廿一世紀,荷里活大抵已失去了原創力吧,見有成功觸及人類未來狀況的所謂原創科幻片上映,我們這些卑微觀眾又豈敢不去感恩,還要挑剔甚麼?而且,人家有Philip K. Dick的科幻原著(《宇宙威龍》、《2020》、《未來報告》)不碰(其實是拍到無可再拍),史匹堡這樣的科幻大師已抱著新種人工智能小說《Robocalypse》數年,遲遲未完成改編,也不是人人像他般能動用博士、教授等級,去推敲設定未來科技的。像《Oblivion》和《Elysium》,由上位導演們找來巨星落力擔演,也算小試牛刀,刺激一下市場吧!
 
當然,其實市場是沒被刺激的。
 
先談《Oblivion》。首作《創.戰紀》(TRON: Legacy)還好,《Halo》廣告大導Joseph Kosinski大抵真的不大明白人性甚至邏輯,竟可拍出犯駁數以噸計的戲!如果外星人意外發現的兩名科學家,不是一男一女,而是兩男或兩女,首先這部電影已變成同志電影,外星人根本無法安排被洗腦的人類湯告魯斯,抱著另一女科學家像恩愛夫妻般同宿地球。還有,主角的真正女友也是科學家,但坐上飛行器時驚慌得像小學生也太過分了吧?加上結局靚佬湯略施小技,便成功瞞過整座外太空基地法眼、之後女友遇上從未相遇的男友複製人竟就立即愛上,真是挑戰觀眾底線。反而,人人嫌電影太多湯告魯斯(有說湯告魯斯的自戀,是接拍《星球大戰》也死要擔演成千上萬的白兵的,哈哈),大抵因為概念明顯取材自低成本科幻作《月劫餘生》(Moon,大衛寶兒之子Duncan Jones執導),我已經視而不見不想投訴下去,又當然,現在還有甚麼是100%原創的,相信是近乎沒有。
 
不喜歡《D-9異形禁區》(District9),總覺得一心反映非洲難民被歧視欺凌的南非導演Neill Blomkamp,把異形當成難民拍攝,然後又在嘲笑牠們,好像套上荷里活外衣在嘲弄南非難民。但《Elysium》是回應和引伸自《阿凡達》,同樣欲求治癒身體缺陷的科幻機器,同樣設定在2154年,只是Neill Blomkamp又再套進自己的世界觀,繼續講難民如何頑抗霸權。當然,要問下去也有不合情理或未解,其仿紀錄片拍攝手法也不算新意,但借力打力用《阿凡達》來講今日的貧富懸殊,沒有多餘,我卻覺得可以打一個七十分!雖然,結局自私的主角明白犧牲付出、構築在太空邊際的富人城市被解放,是有點過分童話化,喂,這是荷里活呀!而其實,導演突然將某位富人城市高層殺死,變出另一歹角跟主角對奕,已算破開了悶場。
 
不是新聞啦。近數十年的主流科幻片,人類的未來都苦不堪言,要不是在破爛殘城內苟延殘喘,就是未來主義的被機械人反過來統治,大抵多少也源自過去一個多世紀以來,科幻小說以至末日新聞等,都對人類胡亂操控或利用科技,提煉出這個悲觀結論。看,日本又身陷核災了,《阿基拉》根本只是娛樂,人類並未有反省。所以,所謂原創科幻片,根本不用上心,放棄吧!只是前人告訴我們人類好像有個可悲未來,更2013的說法,應該是地球甚至人類,根本就沒有未來,較像樣的科幻片說說今日的貧富懸殊,讓卑微的大眾吃著爆谷吐一口氣,已經很好。
issue OCT 2013 VOL: 134
2013-10-21 10:00:00
跟著喪屍前行
很難想像去年日本金像電影《聽說桐島退社了》(香港電影節譯:桐島失蹤後,吉田大八兼得金像導演,另獲最佳剪接),竟出自二十出頭的少年手筆。原作者朝井遼今年才廿四,去年已憑另一著作《何者》(暫譯),躍升五十年來最年輕直木獎得主。未看過得獎作,而聽說比電影還更精采的《聽》台譯本,截稿前香港還未有售,但單從改編影片,已足夠驚歎這名少年天才作家,竟可如此冷靜細密地靜觀和處理這個看似簡單,但其實發人深省的故事!
 
首半部,先像是《大象》(Elephant,2003)或《絕點緝兇》(Vantage Point,2008)般,不斷從不同人物身上,重覆觀察這個「星期五」,每次都從不同視點重新觀看這個「星期五」,而前後呼應,彼此貫穿──比《告白》(2010)還更細緻複雜。一切打從名為桐島的同學「忽然退出排球校隊」的消息而展開,觀眾眼前看的,就如漣漪,很淡很淡,一圈一圈,穿插又同時探看校園人物。也沒有很大的事。有人暗戀前座同學,每天在他習球的對面大廈天台吹色士風。又有人暗戀排球校隊,想見到他成為正選,但他力有不逮。桐島女友甚受學弟歡迎,但她不知男友退隊,成了遊魂。有人會好奇附近戲院上映血腥Cult片,同時遇上暗戀她的電影學會會長,但她只不過是無聊打發時間,一段似乎天作之合的戀情,根本沒有播種未將開花。
 
然而,其實故事真正的主角,正是桐島最好朋友兼校內萬人迷宏樹,以及跟桐島毫無關係的電影學會會長前田。老師認為高中生都追求考試、友誼,或戀愛,偏偏,在現實世界,青春純愛片只是慌言。對不擅交際、被排擠的nerd前田來說,真正的追求,就是想要拍攝自己創作的恐怖片──老師強制他用肉麻劇本拍攝的八米厘短片獲獎後,老師要求再拍續集,但他其實想拍攝末日浩劫,地球上人人慘變喪屍。對前田而言,校內每個人都是鏡頭下感染了病毒的喪屍,因為大多數人也無法溝通,暗戀對象和其他女生也把他當作怪人。而對於每天只懂得虛空度日、等著吹水回家戀愛或想要戀愛的「喪屍」來說,即使俊俏如宏樹,其實也毫無生存目的,即使女同學都圍著他轉,甚至有人向他送吻,但他心底裡根本不喜歡對方,於是,在「星期五」好友桐島退社之後,就在後來那個又是不斷重覆的「星期二」,宏樹得到了女生送吻,激走了暗戀少女之後,內心的寂寞空虛卻愈發強烈,直至看到前田在混亂糾紛中,拿著他的八米厘瘋狂拍片,將信仰與現實掛?,他終於按捺不住,找回前田發問,究竟你為甚麼要拍電影?而他,即使擁有才能外表,但他沒電影可拍,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,有甚麼想要追求,他,是喪屍。最後,即使擁有才能外表,但他否定了自己,聽到背著夕陽光照前田的回答後,面向日落西沉的他,終於要在八米厘鏡頭前,灑下了男兒淚。
 
而一直未有現身,結局字幕也以「屋頂上的男子」來代替的桐島,其實只是象徵代表完美的一個符號。「他」在天台一躍,觀眾或者可把各自內心真正的渴望投射進去,宏樹也即桐島的化身,他充滿疑惑和迷惘,如果桐島真的存在,他的煩惱也許不少。所以,每個人心中都有桐島,「他」不在現實,只存在於人心。
 
而大部分的你,和我,也從來未能真正做到自己想要做的自己。每具喪屍都只懂跟著屍群向前,不知後退。

Text / 伍月